光陰帖（組詩）

康 雪

夢見你

夢見異常美麗的天空

夢見無邊草甸

夢見蝴蝶翅膀上隱秘的門

夢見掛滿蘋果的樹

長在船上

夢見馬，穿著海水的衣服

夢見破鏡重圓—

沒有人像我這樣

愿意全身心地投入到

每一個黑夜

在現實中如此平庸的人

做起夢來卻天賦異稟。

特異功能

最后一次在云南瀘沽湖邊的

小村子

看到一株向日葵，開出了

七八朵花

每一朵都有不同的表情

這是一種讓我望塵莫及的能力

我從來沒法，讓一具孤零零的肉體

看起來很熱鬧。

夜行人

你被熄滅光澤。

光澤有時是一種負擔

當你獨自行走于湖邊，漆黑的夜晚

磨損你的背部

你并不感覺到疼痛。

甚至，你領會到自己正成為

被去掉鋒利的虛空

或者一只鳥。

你越走越快，直到成為

一股透明的冷風。

光陰帖

左眼皮一直跳。

在這樣平淡而疲倦的一天

我需要相信

這是好的預兆。

女兒在另一個小城市

昨晚入睡前

她顯得那樣快樂

而我遲鈍

新的黑夜淹過來——

我是獻給誰的浪花？

暴雨預警

醒來時沒有聽到鳥叫

只有雨，覆蓋一切

又暴露一切的雨。

我置身于被反復敲打的聲音中

那充滿彈性和金屬光澤的哀傷

和懸掛于葉尖

岌岌可危的命運

充滿了我狹窄的早晨。

我不可能聽見

過多雨水淹沒的堤岸、農田

甚至屋頂

但我能聽見

雨，仍然落在

每個疲倦的人頭頂。

非理想

留住雨——

留住水珠的概念。

倘若我身上

也有點特別的

可以相親相偎的東西。

如荷葉、芋葉上

潔凈的肌理

留住所有易碎，碎而無形

留住這些替我脆弱

與消逝的光輝。

我并非不知命運的飄零

飄零如是？

我并非真要留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