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組詩）

張慶梅

無人區

我想去遠方把幸福說給你聽

想在詩里只寫快樂的事情

我騎最烈的馬穿越草原

打一碗奶茶寄給你喝

帶著夢想去戈壁聽呼嘯的風

和藏羚羊一起奔跑

再去聽大漠、駝鈴

我貧窮而快樂

藏起惡毒的舌頭

和最豪爽的漢子喝酒、摔跤

對最美的姑娘傻笑

把每首思念的詩寄在遠去的風里

淚流滿面的時候

我想給你唱歌

鯨魚的鳴叫

我聽到一首好聽的歌

關于鯨魚與春天第一次化雪的聲音

我想說給你聽

于是拿起了海邊的貝殼

你聽到了嗎

就涌一涌海水，也叫我知道

遠方閃耀的燈塔

在云層上有星星呼吸的時候

有沒有你的目光

那是一首好聽的歌

房檐下有連成珍珠的水在滴落

我在離海四百公里的地方

聽到鯨魚唱歌

狂歡

公交車在風尖兒上磨蹭

搖搖晃晃

奇形怪狀的人要赴他們的化裝舞會

聽說今天是萬圣節

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得到上帝的赦免

在不屬于他們的世界里狂歡

我看到紅色綠色的燈光

醉在夢溫柔的吻里

他說愛我

字句里有酒精的味道

誰聽到“咔”的一聲

沒有尖叫

所有的燈光都碎在啤酒里

我站在野獸的牙齒上

朝它嘴里走

舊時光

如果我能推動樹的年輪

讓時光回到那個盛夏的午后

外婆家的屋頂

有只慵懶的白貓

黑眼睛

我也是黑眼睛

那時天還沒有來得及下雨

我就把陽光儲存起來

等有一天

拿出來澆灌我的向日葵

天還沒有學會下雨

我還沒有學會長大

而理想就是酸甜的糖葫蘆

它走街串巷

關于春天的旁白

春天從現在開始痛快下雨

才發現土地偷偷荒蕪過

你問我 它們再見的時候說什么話呢

平原上唯一的樹 零度以下的蝴蝶

有和沒有碑的新墳

這片土地上

所有相遇和分別都不說話

我知道 但我想騙你一次

上一年蟄伏的金色

防風林 柔軟的黑土地 人和他的牛

活著的時候見面 吃飯 交談

死的時候哭也不丟人

販賣雪的商店

街上跑著甲殼蟲、馬和長頸鹿

我和會笑的樹一起長大

卻第一次見到挑選巧克力的貓

大雪紛飛里

陽光明媚，街邊還綠樹成蔭

吸滿水的筆懸在紙上

想表白

卻蓋不過這個城市的聲音

我看到綿延的綠色里

是大雪紛飛

坐最快、最慢的車環游這個城市

手機屏幕明明滅滅

花開了又謝

也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路邊的碑文下

是只被凍死在陽光底下的蝴蝶

一個小雨的夜晚

我撐傘走在寂靜無人的街上

今夜沒有月亮

秋天的涼意連綿到人間了

我聽到蟬的告別

即將離去的燕子們同鄰里舉辦酒會

蝴蝶撲扇著翅膀

用最美好的姿勢長眠

我聽到悠揚的琴聲

是十五、十六世紀小香蘭的喃喃低語

它從爬山虎后的窗子中傳出

于是踮腳

看到那扇窗后的燈光是溫柔的橘色

這是一條沒有岔路的小巷

它使我相信

慢慢走，慢慢走

會與路燈盡頭的集市相遇

那兒有手鼓、烤全羊

載歌載舞的商人、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