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藥（外四首）

李光偉

貼地吹來的風，總是顯得冷

枯枝黃花被劫持著飛

炙熱轟擊過的土地

風霜冰凍了河川

酸棗仁、熟地、百合與山茱萸

煉制成甩不了的澀

生生地迫使母親服下

星辰點點不溫不火

院子里需要攢積恬靜的陽光

以彌合往昔瘡痂世道艱辛

之間

去你那兒的那條路

不應異卉蔓生

去你那兒的那條路

被流言蜚語侵蝕

已是薄如葭莩

飽含苦難的玻璃棧道懸架著……

玻璃下

歲月長成了青石嶙峋

踏過去

誰都不敢嘗試

就讓山谷里的風

捎去低吟的“你好嗎”

你是聽到還是沒有

問候經不起校驗也不會反射

星際間來往

請架起一座不銹不蝕的橋

江河與溪

可泳可舟

可以滔滔不絕、勢如破竹

也可以碧水汪汪、鷺飛鳧游

父親甩膀一網

濺起幾朵水花

兜住幾尾白鯽與小蝦

那是江與河

可卷褲蹚水

偶有白鷺吊影、鵝鴨嬉戲

不曾驚濤駭浪

卻似小家碧玉

穿針引線，細密周整

時而轉仄

時而跳躍淺唱

那是溪，如母親般清澈

德馨遠揚

其嗅清香，其態幽靜

其色淡淡黃

屋旁初開的茶花

在寒夜風雨中不萎不縮

躲閃著四面八方的黑嘴利爪

左右來回，捋袖揎拳

抗拒黑幕的壓迫

面似柔，卻已成鋼

每朵花都堅守著自己的信仰

不屈的靈魂

頂撐著夜的空洞與兇險

屋檐在高處俯瞰

星月早已隱匿

亙古如斯

一場場微不足道的抗爭

終將與燦爛相戀

愛戀似火，總將擔負起德馨遠揚

這里下了一場雪

對于來年冬降雪

我總不敢期盼

暖和是江南四季畫的素材

畫楊柳拂岸，畫荷花滿池

秋似蕭索，卻金黃成熟

冬的寒意

馬馱在裸露著光滑的背脊

依然在浦陽江流水中招搖

漫溢于西伯利亞的風

依仗著北方的慫恿

一路南下

厚積于山巒

遍布在田野

紛紛揚揚

游蕩在老村青苔蔓延的殘垣間

用絳紅色披肩蓋住頭發

只露你半弧眼簾

也得裹住雙肩

從我身旁往前三五步

蹲下

白雪便映襯你婀娜身姿

還有那把斜撐著的油布傘

雪那模樣，無須發聲

無須引吭高歌

那是無言的俊美

不許你再隱遁于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