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愛情（外四首）

夏 妤

今夜

黑色是如此強大

它輕易地覆蓋了世界

那些陰暗、躁動、虛假、丑陋

所有被鄙夷卻無法擺脫的部分

在夜色里隱匿

我閉上眼睛，打開心靈

看到了正緩緩涌動的愛情

今夜

我是你從遙遠而至的旅人

突然的造訪

讓夜晚不安起來

你在黑暗里伸出手

溫暖的掌心是夜色里最清晰的印記

讓我在瞬間把旅途當作歸途

想要長久地留駐

如同一只閃著熒熒火光的小蟲

我帶著滿腔熱愛飛向你

在無盡的暗夜里

想要廝守一生

是的

我想與你廝守一生

在這樣純凈的黑里

在這夜晚的世界里

我能夠看到的

只有你

為愛飛翔

聽說你的愛人在遠方

遠到沒有方向

從南到北

無視無數可以停歇的枝頭

直到筋疲力盡，仍然不肯收回翅膀

你的飛翔，充滿了悲壯

他輕輕拋下的諾言

被你沉重地背在肩上

和你的血肉一起生長

你極力掩飾鳥羽下的傷

即使疼痛，依然不動聲色

愛情是個定義

更多時候承載的只是一些虛無的空氣

而你在抵達之前，關閉了所有視聽

只剩下了，飛翔

在昨天的黑暗里繼續

昨夜的晚風，從一場夢中呼嘯而過

我的驚悸、夢囈、微笑，以及

一些不太完整的語句，被席卷一空

天色大亮，如同一個謊言，不攻自破

尷尬滿地。竟不知該如何收拾

似乎是剛剛從一次昏厥里蘇醒

我仍然視線模糊，心智不清

亂了，亂了，沒有頭緒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隔壁放著每天的開篇昆曲，讓聽到的人都

不由得把心皺巴巴地，揪到了一起

我從床上坐起，又跌倒。假裝自己

還在昨天的黑暗里，繼續睡去

有一種愛

正如我知道的

天空不會對哪一朵浮云輕許諾言

河流亦不會對哪一枚卵石傾注真情

而我仍然愿意相信

在某一時刻

它們一定真心相愛過

如果時光真的可以逆轉

你能夠走回十年前

或者時光可以自由提速

讓我能夠一步跨越十年

那么，我的愛人

我愿意把我們重逢的那個剎那

當作是我，長久的一生

也許，我們前世曾經廝守

也許，我們來世仍會同行

但這些，都不重要

我的愛人，我只想

在今生，我們可以相愛

愛你，像鳥兒珍視自己的羽毛，溫柔地梳理

愛我，像花朵愛它自己的花瓣，深情地呵護

我從沒想過要你的全部

雖然我想給你我的全部

我從不奢望你會每天想我

雖然我一刻都不曾將你忘記

我從不幻想自己會經常出現在你的夢里

雖然我有夢的時候必然有你

我的愛人，你不在我的生活里

卻占據了我的整個生命

過客

我在多年以前就到達這里

直到多年以后

我仍然在這兒

這座城市的街道錯綜復雜

它們打著南北為街、東西為路的幌子

勾肩搭背地糾結在一起

我必須跳躍著前行

躲避那些卑鄙的下水井

它們總是在好天氣里囂張地支起丑陋的嘴巴

而在雨水到來的時候卻淑女一樣把自己包裹起來

所有人都目不斜視

他們從我對面走來，從我身旁經過，在我身后遠去

面無表情

空氣里充滿了磷的味道

炎熱且干燥

語言和身體都不能摩擦

否則將會是一場無法撲滅的火災

我像個陌生的訪客

四處張望著，想要發現一絲熟悉的信息

一場沒有結果的尋找，延續著

從晨曦到黃昏

我矗立在一條街的拐角

有些凄涼和悲壯

這來來往往的人群

都不過是一條街上的過客

所有人

都終將是其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