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燕 趙國慶
郭知達,《宋史》無傳,生平不可詳考。今僅知其為蜀人,淳熙中知成都府,編刻《校定集注杜詩》。此本系目前成書時間較早且保存較為完備的宋刻杜詩注本,其中引錄其鄉人杜田、師尹和趙次公注甚多,以趙注為最多最詳,其存錄之功不可沒。
郭知達《校定集注杜詩》,淳熙八年(1181)初刻于成都,寶慶元年(1225)曾噩在廣東重刻,今傳即曾刻本。曾噩《新刊校定集注杜詩序》曰:“茲摹蜀本,刊于南海漕臺。”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最早予以著錄,題曰《杜工部詩集注》三十六卷,提要云:“蜀人郭知達所集九家注。世有稱東坡《杜詩故事》者,隨事造文,一一牽合,而皆不言其所自出。且其辭氣首末若出一口,蓋妄人依托以欺亂流俗者,書坊輒剿入《集注》中,殊敗人意,此本獨削去之。福清曾噩子肅刻板五羊漕司,最為善本。”嚴羽《滄浪詩話·考證》云:“近寶慶間,南海漕臺雕《杜集》。”《天祿琳瑯書目》曰:“曾噩為廣南東路轉運判官,重為校刊。”知曾噩摹刊《校定集注杜詩》,非用蜀板,而是另行重雕印行,于原書名前冠以“新刊”二字。錢曾《讀書敏求記》卷四著錄《新刊校正集注杜詩》三十六卷目錄一卷,清編《四庫全書》則稱《九家集注杜詩》。
《校定集注杜詩》七處引及胡仔說,皆見今本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郭注體例,凡引用前人注說,一般依年代先后為次,而引胡仔說則有兩處與此不合。一處是卷三《羌村三首》其一“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夾注,先引《苕溪漁隱叢話》,續引趙次公注;另一處是卷一八《巳上人茅齋》“江蓮搖白羽,天棘蔓青絲”夾注,先引杜田《注杜詩補遺正謬》,續引胡仔注,續引趙次公注。考胡仔前集成于紹興十八年(1148),其書刊刻則遲至紹熙五年(1194)。而郭知達序《校定集注杜詩》在1181年,又郭注編于成都,而胡書編于吳興,則郭或不得見胡書之未刊本。因此,見引《新刊校定集注杜詩》的胡仔說,極可能是曾噩重刻該書時所補。上述兩條注文次序的混亂,及下文所要討論的幾個問題,可能都與曾噩重刻時所作的補充或調整有關。曾刻《新刊校定集注杜詩》卷二五、卷二六,后來散佚,明人照原書目錄抄補,各詩分別采自宋蔡夢弼《杜工部草堂詩箋》、題宋王十朋《王狀元集百家注編年杜陵詩史》、宋佚名《分門集注杜工部詩》和宋劉辰翁、元高崇蘭《集千家注批點杜工部詩集》。我們今天所見到的《校定集注杜詩》,是曾噩的重刻本,即《新刊校定集注杜詩》,主要有臺北故宮博物院藏瞿鏞所藏宋本(本文簡稱“瞿宋本”)、《四庫全書》本等。瞿宋本原缺卷首二序、卷一九、卷二五、卷二六、卷三五、卷三六,瞿氏據他本“鈔補全”。以下討論皆引據瞿宋本,明人抄補的卷二五和卷二六除外。
洪業《杜詩引得序》云:“郭知達編《九家集注》本者,以王洙、王琪編訂之本既不可得,則南宋人編訂之本而尚存者,當以郭本為最早;且王洙編《杜詩》為十八卷,郭本加注為三十六卷,適得十八卷之一倍,疑其于詩篇之編次,當與二王本相差不遠也。”洪業此論懷疑《校定集注杜詩》的編次或本于二王本(宋王洙、王琪《杜工部集》),這一推測不能成立。我們將《校定集注杜詩》卷首目錄與二王本各卷目錄略作對照,可以發現,除文字有小異之外,《校定集注杜詩》的編次與二王本頗為不同。考慮到古人在抄書時,對目錄可能存在合并省略的情形,我們用二王本中源于宋刻的卷一目錄和卷十目錄,與《校定集注杜詩》卷首相應目錄進行對照,得異文如下:
二王本卷一目錄《苦雨奉寄隴西公兼呈王征君》,《校定集注杜詩》目錄卷一“君”作“士”。
二王本卷十目錄《春宿左省》,《校定集注杜詩》目錄卷一九“春”作“奉”。
二王本卷十目錄《送鄭十八虔貶臺州司戶傷其臨老陷賊之故闕為面別別情見乎詩》,《校定集注杜詩》目錄卷一九“乎”作“于”。
二王本卷十目錄《題鄭十八著作主人》,《校定集注杜詩》目錄卷一九“主人”作“丈”。
二王本卷十目錄《送許八拾遺歸江寧覲省》,《校定集注杜詩》目錄卷一九題末有“甫昔時嘗客游此縣于許生處乞瓦棺寺維摩圖樣志諸篇末”二十四字。
《校定集注杜詩》雖亦先為古詩(卷一至卷一六),后為近體(卷一七至卷三六),但即便不論少量“新添”之詩,其編次亦與二王本存在較大差異。如二王本卷七《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并序》下為《八哀詩并序》,后接《虎牙行》至《敬寄族弟唐十八使君》《李潮八分小篆歌》《釋悶》,《校定集注杜詩》卷一三《觀公孫大娘弟舞劍器行并序》下則為《虎牙行》至《敬寄族弟子唐十八使君》《釋悶》,后接卷一四《八哀詩并序》,《李潮八分小篆歌》則在《醉為馬墜諸公攜酒相看》下。就以上字句和編次差異來看,《校定集注杜詩》與二王本的關系不大。
《校定集注杜詩》于詩題和詩句下,引注不交代所出者,洪業推測為王洙注。除了“公自注”之外,這些條目均居引注之首。如卷一《陪李北海宴歷下亭》題注:“公自注云:時邑人蹇處士等在坐。北海,漢中壽縣也。齊置北海,唐屬青州。李北海,李邕也。”此條,“時邑人蹇處士等在坐”為二王本原注,“北海,漢中壽縣也”以下皆王洙注。只有一首詩注例外。卷一五《送重表侄王砅評事使南海》“秦王時在座,真氣驚戶牖”夾注:“古注:馬援曰: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又“左牽紫游韁,飛走使我高”夾注:“公自注云:昔鄴下童謠曰:青青御路楊,白馬紫游韁。古注:公言避亂日,輟白馬載我,使走免難于危險之中。”“昔鄴下童謠曰:青青御路楊,白馬紫游韁”,為二王本卷八詩末夾注,郭知達視作“公自注”。“古注”云云為王洙注。《百家注》《分門集注》《補注杜詩》等書凡引此注皆冠以“洙曰”。既不出王洙之名,而引王洙之注,似可說明郭知達《校定集注杜詩》與假托王洙的《注杜詩》三十六卷,或者是與偽王洙注本關系較近的一個注本,有著密切的關系。
關于《校定集注杜詩》之編撰,該書卷首郭知達序曰:“因輯善本,得王文公、宋景文公、豫章先生、王源叔、薛夢符、杜時可、鮑文虎、師民瞻、趙彥材凡九家,屬二三士友各隨是非而去取之。如假托名氏,撰造事實,皆刪削不載。”郭氏自云參考王安石、宋祁等人撰著之善本,匯集而成《校定集注杜詩》。魯訔《杜工部年譜》“天寶十四載”條下曰:“十一月,安祿山反,陷河北諸郡。公有《自京赴奉先作》,注云此年十一月作。”夾注曰:“集注云:公在率府,欲辭職,遂作《去矣行》。而家屬先在奉先。《詩史》云:薊北反,書未聞,公已逸身畿甸。”洪業曰:“訔所《編次杜工部詩》序于紹興癸酉1153,似其時已有集注矣。”魯訔所引或為今知最早以“集注”為名的杜詩注本。
郭知達《校定集注杜詩》引“集注”七處,如下:
1.《十洲記》云:鳳麟洲在西海之中,四面有弱水繞之,鳩毛不浮,不可越也。
《補注杜詩》卷四、《百家注》卷六、《分門集注》卷二十引自“孝祥曰”,《補注杜詩》無“鳩毛不浮,不可越也”八字。故“集注”此條宜有所據,可能出“孝祥曰”。
2.皇甫謐《高士傳》:秦世道滅德消,坑黜儒術,四皓于是退而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曄曄紫芝,可以療饑。唐虞世遠,吾將何歸。駟馬高蓋,其憂甚大。富貴之畏人兮,不如貧賤之肆志。乃共入商洛,隱地肺山。
《補注杜詩》卷四、《百家注》卷六、《分門集注》卷一四皆引自“安石曰”,《百家注》《分門集注》末又有“秦滅,漢高帝征之不至,深入終南山,不能屈也”十八字。故“集注”此條亦當有所本,或出“安石曰”。
3.杜光庭《石筍記》云:成都子城西曰興義門,金容坊有通衢,幾百五十步。有石二株,挺然聳峭,高丈余,圍八九尺。《耆舊傳》云:其名有六,曰石筍,曰蜀妃闕,曰沉犀石,曰魚鳧仙壇,曰西海之眼,曰五丁石門。皆非。《圖經》云:石筍街乃前秦寺之遺址,殿宇樓臺,咸以金寶飾之,為一代之勝概。后遭兵火而廢。或遇夏秋霖雨,里人猶拾珠玉異物。前蜀丞相諸葛亮命掘之,俯觀方驗,測隱其象,有篆字曰:蠶叢氏啟國誓蜀之碑。以二石柱橫理連接,鐵貫其中,歷代故不可毀。復鐫五字:濁歜燭觸蠲。時人莫能曉察,惟孔明默悟斯旨,令左右瘞之。后蜀主李雄召丞相范賢詰其所自,再掘而詳之。賢議曰:然厥字五,其理各有所主。亥子歲,濁字可記,主其水災。寅卯歲,歜字可記,主其饑饉。己午歲,燭字可記,主其火災。申酉歲,觸字可記,主其兵革。辰戌丑未歲,蠲字可記,主稼穡充益,民物富贍。悉以年事推之,應驗符響。又云:蜀之城壘,方隅不正,以景測之,石筍于南北為定,無所偏邪。今按石筍在西門外僅百五十步,二株雙蹲,一南一北。北筍長一丈六尺,圍極于九尺五寸。南筍長一丈三尺,圍極于一丈二尺。南筍蓋公孫述時折,故長不逮北筍。
《補注杜詩》卷七、《百家注》卷一二、《分門集注》卷一三皆引自“田曰”,《補注杜詩》字句略簡。故“集注”此條的原始出處或為“田曰”。
4.班超幼年每索飯,稍遲即叫怒。父曰:此子異日當為萬戶侯。
《補注杜詩》卷七、《百家注》卷一三、《分門集注》卷二五皆引自“蘇曰”,《百家注》末有“后果然”三字,《分門集注》卷二五末有“后果其言”四字。故“集注”此條實出“蘇曰”。
5.《漢·和帝紀》云:舊南海獻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騰險阻,死者繼路。時臨武長唐羌,縣接南海,乃上書陳狀。帝下詔曰:遠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茍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復受獻。謝承《漢書》云:唐羌,字伯游。辟公府,補臨武長。縣接交州,舊貢荔枝、龍眼,驛馬晝夜傳送,至有遭虎狼毒害,頓仆死亡不絕。道經臨武,羌乃上書諫和帝曰:臣聞上不以滋味為德,下不以貢膳為功,故天子食太牢為尊,不以果實為珍。伏見交趾七郡獻生龍眼等,鳥驚風發。南州地土,惡蟲猛獸,不絕于路,至于觸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壽。帝從之。羌即棄官還家,不應征。
《補注杜詩》卷八、《百家注》卷二四、《分門集注》卷二詩末注皆引自“田曰”,《補注杜詩》所引較簡略。趙次公《新定杜工部古詩近體詩先后并解》(簡稱《先后并解》)戊帙卷一《病橘》“汝病是天意,吾愁罪有司”夾注云:“杜田《正謬》引《漢·和帝紀》云……又引謝承《漢書》云……此杜時可所引,是。”故“集注”此條,亦出杜田注。
6.李善《文選注》錯刀云:《續漢書》曰:佩刀,諸侯王黃金錯環。謝承《后漢書》曰:詔賜應奉金錯把刀。《續漢書》:班固與弟超書曰:竇侍中遺仲叔金錯半垂刀一枚。《前漢·食貨志》曰:錢,新室更造契刀、錯刀。契刀,其環如大錢,身形如刀,長二寸,文曰:契刀刀直五百。錯刀,以黃金錯其文,一刀直五千。熒熒金錯刀,乃佩刀之屬也。第三十六卷《對雪》詩云:金錯囊徒罄。乃是錢刀,而以金錯之也。第一十三卷《虎牙行》:金錯旌竿滿云直。蓋以黃金而錯鏤旌竿也。大抵古人之于器物,以黃金錯之皆謂之金錯,如秦嘉妻以金錯碗奉其夫盛水之類。是以當隨其器物而名之,不可以名同不究其實焉。
《補注杜詩》卷八補注、《分門集注》卷一六引“尹曰”,字句大同,唯刪去“第三十六卷”、“第一十三卷”數字。《百家注》卷一七引全同《校定集注杜詩》,云出“尹曰”。故知“集注”此條亦有所本,或出“尹曰”。值得注意的是,此條“集注”所云《對雪》和《虎牙行》二詩,恰在《校定集注杜詩》卷三六和卷一三。
7.崔寔《四民月令》曰:元日進椒柏酒。椒是玉衡星精,服之令人身輕能走。柏是仙藥。進酒次第以年少者為先。
《補注杜詩》卷三三、《百家注》卷二九、《分門集注》卷三皆引自“尹曰”。趙次公《先后并解》己帙卷一《元日示宗武》“飄零還柏酒,衰病只藜床”夾注:“柏酒事,《四民月令》云:元日進椒柏酒。椒是玉衡星精,服之令人身輕能老,柏是仙藥故也。”?趙注無“進酒次第以年少者為先”數字,故知“集注”此條所據或為“尹曰”。《百家注》《分門集注》引錄“尹曰”之末皆有如下十八字:
故十八卷《守歲詩》云:守歲阿戎家,椒盤已頌花。
《守歲詩》即《杜位宅守歲》,《百家注》在卷一,《分門集注》在卷三。同樣值得注意的是,《杜位宅守歲》一詩,《校定集注杜詩》恰收在卷一八。
以上第5條,《校定集注杜詩》在引用“集注”之后接著引用了杜云:公借其事以譏楊妃。舊注引《唐書》,其說非。唐所貢乃涪州荔枝,由子午道而往,非南海也。”由是知第5條雖實出杜田注,但郭知達并非從杜田注本直接引錄,而是轉引自“集注”。因此,上舉“集注”七條雖可能分別出于孝祥曰、安石曰、田曰、蘇曰、田曰、尹曰、尹曰,即使其中“孝祥曰”跟“蘇曰”一樣極可能出于“假托名氏,撰造事實”之偽注,但可以相信,《校定集注杜詩》所引據為“集注”。由是我們知道,此“集注”既引有杜田注、師尹注,又引有“穿鑿附會,設為事實”的偽蘇注,那么,它會不會是郭知達《校定集注杜詩》據以刪削的底本呢?
我們認為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上引第6條“第三十六卷《對雪詩》”“第一十三卷《虎牙行》”云云,以及由第7條涉及的《百家注》和《分門集注》“故十八卷《守歲詩》”云云等頗具意味。這些話屬于按語。考郭知達序及各詩注可知,《校定集注杜詩》本身并無按語,郭知達的目的就是將可信的各家注釋匯集到一書,“便于觀覽,絕去疑誤”。故這些按語當出于“集注”,所云第三十六、第一十三、十八等均指“集注”一書的卷次。“集注”卷次與《校定集注杜詩》卷次的一致,表明郭知達以“集注”為底本,參考其他各家善本,對“集注”中的偽注進行清理,同時補充各家善本注,此即郭序所云“屬二三士友各隨是非而去取之”,于是編成《校定集注杜詩》三十六卷。郭知達所據之底本“集注”,其底本則可能是假托王洙的《注杜詩》三十六卷。根據上述似可推測,郭知達書的本名應該是《校定集注杜詩》,曾噩重新刊刻時于書名增“新刊”二字。后人習稱此書為“九家注”是不對的,因為這是一個容易引起更多誤解的稱名。
我們又發現《分門集注》中有關“集注”的蛛絲馬跡。《分門集注》卷三嚴武《巴嶺答杜二見憶》詩末夾注:“薛曰:此詩洪覺范謂之骨含蘇李體。見十九卷《題省中院壁》注。”嚴武此詩,《百家注》未收。《校定集注杜詩》卷二四詩末夾注:“薛云:此詩洪覺范謂之骨含蘇李體。”無“見十九卷”云云。《補注杜詩》卷二四詩末夾注:“薛曰:此詩洪覺范謂之滑〔骨〕吞蘇李體,見前卷《題省中院壁》注。”那么,《分門集注》“見十九卷《題省中院壁》注”云云,究竟來自何處?首先我們會想到,可能跟上句一樣源出薛蒼舒。由此條注可知,薛蒼舒的年代略晚于釋惠洪,當為兩宋之際人,年代略早于趙次公。薛蒼舒見引趙次公注,胡仔云其有《補注杜工部集》,不詳卷數;《宋史·藝文志》云有《杜詩補遺》五卷、《續注補遺》八卷、《刊誤》一卷。周采泉謂后三者為前者的一個部分,或有誤。參照杜田《注杜詩補遺正謬》稱名之例,《杜詩補遺》五卷、《續注補遺》八卷和《刊誤》一卷三者相合,當即薛氏《補注杜工部集》,共十四卷,與杜田注十二卷大致相當。故“見十九卷《題省中院壁》注”之“十九卷”不當指薛蒼舒注本,此語亦不當出自薛蒼舒,而當出自援引薛蒼舒注的注本。《題省中院壁》,《分門集注》在卷六,《百家注》在卷七,《補注杜詩》在卷一九,故改云見前卷。然《補注杜詩》卷一九此詩卻題作《題省中壁》,且《題省中壁》詩注文亦無一語及洪覺范或蘇李體者,可見其百密一疏。參照上面七條《分門集注》等皆冠以某曰之例,此援引薛蒼舒注的注本極可能就是《校定集注杜詩》所引的“集注”。
注釋:
①(南宋)曾噩:《新刊校訂集注杜詩序》,(南宋)郭知達:《新刊校定集注杜詩》卷首,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南宋寶慶元年(1225)廣東漕司刻本。以下凡引自此書者,不再一一出注。
②(南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一九,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559頁。
③(清)何文煥輯:《歷代詩話》,中華書局2004年版,第703頁。
④(清)于敏中等著:《天祿琳瑯書目》卷三《九家集注杜詩》,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60-61頁。
⑤(清)錢曾:《讀書敏求記》,《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編纂委員會編:《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齊魯書社1997年版,史部第277冊,第618頁。
⑥郝潤華等著:《杜詩學與杜詩文獻》,巴蜀書社2010年版,第119-122頁。
⑦郭紹虞:《宋詩話考》,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81頁。
⑧龍偉業:《〈九家集注杜詩〉版本疑點考辨——兼論“聚珍本”說的產生背景》,《文獻》2021年第2期。
⑨(清)瞿鏞編纂,瞿鳳起覆校,瞿果行標點:《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卷一九,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493頁。
⑩?洪業:《杜詩引得》,哈佛燕京學社1940年版,第1冊,第79頁、第9頁。
?如宋本《杜工部集》卷七第二葉下便將《夜歸》至《水閣朝霽奉簡嚴云安》等五題以雙行小字抄于《復陰》題下。參(唐)杜甫撰:《宋本杜工部集》,國家圖書館2019年版,第2冊,第54頁。以下凡引自此書者,不再一一出注。
?洪業曰:“凡詩句下小注,不冠某云者,大略皆他本所謂王洙注者也。其曰舊注者亦然。”(《杜詩引得序》,第13頁)洪氏此論甚是,《校定集注杜詩》凡冠以洙曰或王洙曰者,皆見卷二五、卷二六,此兩卷非曾刻原本。
?黃氏《補注杜詩》卷一五句下夾注皆冠以“洙曰”。
?參題名(宋)王十朋:《王狀元集百注編年杜陵詩史》,清宣統三年(1911)玉海堂景宋刻本;佚名:《分門集注杜工部詩》,《中華再造善本》,國家圖書館藏宋刻本;(宋)黃希、黃鶴補注:《黃氏補千家注紀年杜工部詩史》,國家圖書館藏元刻本。下文凡引據上述諸書,不再一一出注。
?(元)脫脫等撰:《宋史》卷二〇八《藝文志七》,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5383頁。《注杜詩》三十六卷或系鄧忠臣所撰,參見程千帆:《杜詩偽書考》,《古詩考索》,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347頁;梅新林:《杜詩偽王注新考》,《杜甫研究學刊》1995年第2期;鄧小軍:《鄧忠臣注杜詩考》,《杜甫研究學刊》2002年第1期。
?《分門集注杜工部詩》卷首《年譜》,《中華再造善本》,國家圖書館藏宋刻本,第16a頁。
?《校定集注杜詩》卷四《送韋十六評事充同谷郡防御判官》“西扼弱水道”夾注引“集注”。
?《校定集注杜詩》卷四《洗兵馬》“隱士休歌紫芝曲”夾注引“集注”。
?《校定集注杜詩》卷七《石筍行》題注引“集注”。
?《校定集注杜詩》卷七《百憂集行》“癡兒未知父子禮,叫怒索飯啼門東”夾注引“集注”。
?《校定集注杜詩》卷八《病橘》“百馬死山谷,到今耆舊悲”夾注引“集注”。
??(唐)杜甫著,(宋)趙次公注,林繼中輯校:《杜詩趙次公先后解輯校》(修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版,第893-894頁、第1246頁。
?《校定集注杜詩》卷八《棕拂子》“熒熒金錯刀”夾注引“集注”。
?《校定集注杜詩》卷三三《元日示宗武》“飄零還柏酒”夾注引“集注”。
?這個“集注”本可能跟吳若本有關。《校定集注杜詩》卷一《登歷下古城員外新亭》題注:“北海太守李邕作。本傳云:李邕天寶初為汲郡、北海二太守。時李之芳自尚書郎出齊州司馬,作此亭。歷下,齊州,春秋、戰國并屬齊,秦屬齊郡,漢韓信伐齊至歷下,即其地。文帝分置濟南,景帝改為濟南郡,宋、后周同,隋初郡廢。煬帝初置齊州,大唐復為齊州。或為臨淄郡,復改為濟南郡。”此條夾注,“北海太守李邕作”為交代作者,可不論,其余則大致可分作三個文本層次:第一層次是“時李之芳自尚書郎出齊州司馬,作此亭”,此出二王本題注,“作此亭”作“制此亭”。第二層次是“本傳云:李邕天寶初為汲郡、北海二太守”,考《錢箋》卷一員外注:“吳若本題下注云:本傳云:天寶初,為汲郡北海郡太守。時李之芳自尚書郎出為齊州司馬,作此亭。”“本傳云”云云十四字,系出吳若本新增注。吳若本保存的二王本題注中的“制此亭”變成了“作此亭”。第三個層次是“歷下齊州”以下,亦見《百家注》卷一、《分門集注》卷五和《補注杜詩》卷一,與第一、第二兩個層次文本相合,或冠以彥輔曰,或冠以洙曰。郭知達不存在借鑒《百家注》等書的可能,《校定集注杜詩》此條題注當來源于其底本“集注”。
?薛云所引“骨含蘇李體”語,確出釋惠洪。《石門洪覺范天廚禁臠》:“前二詩杜子美作(按即杜甫《題省中院壁》《卜居》),后一詩嚴武作(按即《巴嶺答杜二見憶》),皆于引韻更失粘。既失粘,則若不拘聲律。然其對偶精到,謂之骨含蘇李體。”(惠洪:《石門洪覺范天廚禁臠》卷上,中華書局1958年據明正德刊本影印本)
?(元)脫稅等撰:《宋史》,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5359頁。
?周采泉:《杜集書錄》,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28-2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