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學“硯”

閻鈺虹

1.天空 晨 外

旭日東升，彤霞艷麗。

一群鴿子從城市高樓上飛掠而過，留下一串悅耳的鴿子哨聲。

2、城市道路 日 外

車水馬龍，人流攘攘。

一位穿著中國郵政工作服的郵遞員神采奕奕地騎著一輛電動自行車在路上疾馳。車上一只郵件袋子上的幾個大字引人注目：“大學錄取通知書特快專遞”

自行車輪子在快速旋轉。

3、一小區樓門口 日 外

郵遞員正在問一位中年婦女：“你是鄭曉玲的母親？”

中年婦女：“沒錯兒。”

郵遞員：“那她本人呢？”

鄭母：“哦，她有事出去了，正在往回趕。”

郵遞員從袋子里掏出一個紅艷艷的錄取通知書：“喏，這是你女兒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鄭母雙手接過，激動不已。

郵遞員拿出一個簽名冊，遞過：“請你在這兒簽個字。”

鄭母簽得很麻利。

郵遞員：“恭喜你，生了個好女兒！”說完騎車走了。

鄭母將錄取通知書看了又看，喜悅溢于言表。

“媽——”女兒鄭曉玲氣喘吁吁地從外邊跑回來：“拿到了？”

鄭母將手中的通知書遞過。

鄭曉玲看過，興奮地一把摟住母親，淚水奪眶而出……

4、鄭科長辦公室 晨 內

坐在辦公桌前的鄭科長正在審閱材料。

傳來手機鈴聲。鄭科長接聽：“喂，老婆……啥？！清華大學！哎呀，終于圓夢了！……對，隆重慶賀一下。你去聯系吧，市里最好的飯店，別心痛錢！”

鄭科長掛了電話，凝視辦公桌上的一個相框，照片上鄭母與女兒鄭曉玲依在一起，笑容燦爛……

一同事推門而入：“鄭科長，開會啦！”

鄭科長點點頭，起身……

5 辦公樓走廊里 晨 內

滿臉喜悅的鄭科長剛從辦公室出來，手拿文件的同事恰好走過來。

同事：“鄭科長，看你喜滋滋的，有啥好事啊？”

鄭科長笑道：“暫時保密！”

同事甲：“人常說，壞事不出門，你好事還怕人知道呀？”

鄭科長笑了：“賣個關子才會讓你加深記憶嘛！”

同事甲：“關子可以賣，不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哦！”

兩人說笑著進了一間辦公室。門楣上的一個牌子很醒目：會議室

6、天空 昏 外

夕陽西下，霞光如金。

7 大街上 昏 外

大街上熙熙攘攘。

鄭科長無精打采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與先前的轉態天壤之別。

路邊一家高級酒店門前，一個巨大的紅色充氣拱門艷麗高大，上面寫著“慶賀我兒***十二歲生日”。

鄭科長停下腳步，仰望拱門，不由搖頭嘆氣。

繼續往前走，又是一家酒店，幾名工人正在將一個充氣拱門立起來，拱門上粘著一行紅紙，寫著：“熱烈慶賀***被***大學錄取”

鄭科長不由駐足觀望，眼前閃現出上午跟妻子打電話的場景：

鄭科長：“嗯，是該好好慶賀一下。你聯系吧，最好的飯店，別心痛錢！”

想到這里，鄭科長不由嘆口氣，神情沮喪……

8、鄭科長家 夜 內

鄭科長推門而入，脫衣換鞋。

系著圍裙的妻子端著剛出鍋的一盤菜從廚房出來：“哦，回來了？”

鄭科長沒吭氣，直接癱坐在沙發上。

妻子將盤子放在餐桌上：“哎，我可是聯系好了全市最好的飯店。宴請定在后天晚上。”

鄭科長還不吭氣。

妻子：“請柬我也買好了，就在茶幾上。我邀請的人已經發出去了，你請誰，飯后填好，明天一早就的趕緊發出去。”說著進了廚房繼續做飯。

鄭科長拿起茶幾上嶄新的請柬瞅瞅，心情更加沉重，腦海中閃現出上午開會的一幕：（回憶）

會議室座無虛席。

江局長：“最近單位好事不少，聽說鄭科長的孩子高考成績很厲害，達到了清華大學的錄取分數線，值得慶賀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祝賀聲此起彼伏。

江局長：“不過，相關的文件也下來了，就是針對黨員干部和公職人員違規操辦“升學宴”“謝師宴”的問題，嚴禁宴請非親屬人員以及違規參加非親屬人員的宴請;嚴禁講排場、比闊氣，操辦奢華宴席;嚴禁違規收送禮品禮金等財務……鄭科長，文件不是針對你個人，而是整個社會風氣……”（回憶完）

“哎——，啞巴了？！”妻子從廚房出來：“你咋半天也不吭氣？”

鄭科長有氣無力地：“沒事兒！”

妻子：“我不信。女兒考上了清華，你這臉色卻綠了吧唧，哄誰呀？說，到底啥事？”

正在里屋看手機的鄭曉玲聽到聲音，來到屋門口探聽兩人的對話。

鄭科長：“唉，實話說了吧，這個升學宴辦不成了。”

妻子一愣：“為什么？”

鄭科長：“上邊剛剛下了文件，嚴禁黨員干部辦升學宴！”

妻子：“文件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這節骨眼上下，這不是故意使絆子嗎？”

鄭科長：“胡說！文件又不是針對咱，而是整個社會現象。你別瞎叨叨！”

妻子：“我的請柬都發出去了，你說咋辦？”

鄭科長：“打電話！跟人家解釋，誠懇道歉。”

妻子：“說得輕巧。孩子苦讀十幾年，每天早出晚歸披星戴月，好不容易考上清華大學，慶賀慶賀還不讓，太不近人情了吧？哼，我才不管他什么規定不規定，這個宴我就要請！”

鄭科長：“不行！”

妻子：“我說行！”

鄭科長：“我說不行就不行！”

妻子哽咽道：“……為了孩子，我起早貪黑，做飯洗衣，來往接送，心都要被操碎了！跟了你大半輩子，我從沒做過一次主！告訴你，這回，我是當仁不讓！”

鄭科長：“你……”

鄭曉玲從里屋沖出：“爸，為了圓我這個清華夢，你和我媽以及周圍所有關心我的人，付出得太多了……爸，我們得學會感恩呀！”

鄭科長為難地：“這……”

9、鄭科長家 夜 內

月光融融，萬籟俱靜。

躺在床上的鄭科長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眼前依次閃現妻子、女兒和江局長的畫面：

妻子：“……跟了你大半輩子，我從沒做過一次主，告訴你，這回我是當仁不讓了！”

女兒：“……我們得懂得感恩呀！”

江局長：“……鄭科長，文件不是針對你個人，而是社會現象”

鄭科長嘆口氣，回身看看躺在身旁的妻子，輕輕起身，出了臥室。

其實妻子也沒睡，她回身看著丈夫的背影，長嘆了口氣……

10、鄭科長家書房 夜 內

臺燈被點亮。

鄭科長坐在寫字臺前點燃一支香煙，心情煩悶。

煙霧繚繞中，鄭科長偶然瞥見寫字臺上的一樣東西，緊盯不放。

這是一方硯臺，上面刻著“圣境尼山”四個藝術字體。

鄭科長拿起硯臺仔細端詳……突然，眼前一亮……

11、辦公樓走廊 晨 內

鄭科長走到辦公室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同事甲從后面迎上來：“鄭科長，你這個關子賣得可真叫有水平！聽說，你給女兒辦的‘升學宴’非常新穎別致，單位上上下下都傳開了，連江局長都說，你辦的‘升學宴’既不違反文件精神，又有新意，還極富含金量。快，說說，你怎么辦的？”

鄭科長笑道：“我還是再賣個關子吧！”開門進了屋。

同事甲努努嘴：“好家伙，你這關子賣得還有完沒完？”

12、鄭科長辦公室 日 內

坐在辦公桌前的鄭科長正欲拿起一份材料，猛然瞥見桌上的妻女照片，他輕輕拿起，仔細端詳，眼前漸漸虛幻……（化入 回憶）

鄭科長家里的沙發和茶幾旁，圍坐著一群人，有老有小，大約十幾個人。茶幾上擺放著各種高級水果及飲料。

（以下臺詞中可穿插與內容相關的情景畫面）

鄭科長起身：“各位親戚，根據規定，我女兒鄭曉玲的升學宴本來不能辦，但一看到老婆和女兒失落的樣子，我心里就特別難受，所以還是決定把大家叫來，舉行一個特殊的‘升學宴’。之所以特殊，有三點，一不收禮;二不擺宴;三不請外人。”說著鄭科長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硯臺：“這方尼山硯，是當年我父親在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送給我的，那時候，我是家族里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全家也想辦個酒宴，但因為實在太窮而不得不放棄。為了不讓我難過，我爸將自己珍藏的這方硯臺當眾取出，送給了我，鼓勵我將來做一個有出息的人。于是，這方硯臺一直陪伴著我，從一名大學生到身為人父。今天，我的女兒考上了大學，且是清華大學，如今條件好了，我真想給她辦個升學宴，順便也彌補一下當年父親給我辦不起酒宴的缺憾，但上面有明令禁止的文件。我是一名黨員干部，對于文件精神，不僅要堅決執行，更要起好帶頭作用。于是，我將‘升學宴’改為‘升學硯’，將硯臺當眾送給我的女兒，如同當年我父親一樣，讓她將文化精神一代代傳承下去。來，曉玲，爸把這方硯臺交給你，愿它真正成為你今后人生路上的‘升學硯’！”

鄭曉玲起身，敷衍地接過硯臺。

眾人掌聲中，鄭曉玲的不悅被鄭科長看在眼里……（回憶完）

“滴鈴——”手機鈴聲打斷了鄭科長的思路。

鄭科長接聽：“哦，老婆，有事兒？”

電話中妻子的聲音傳出：“……老公，咱家‘升學硯’的事兒，周圍都傳開了，說這種形式勝過升學宴千倍，這才是對后代最美好的祝福。現在，我和女兒想通了！你就放心吧！”

鄭科長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幸福感立即綻滿臉龐。順著他的視線，鏡頭落在桌上的相框上，照片里母女倆笑容更加燦爛……（定格）

2021、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