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編人(一)

童偉

一

秋天、大街、人群。

韓雪穿一件紅色大衣，和往常一樣，吃過中飯，在人群中，從大街的這頭走到大街那頭，然后又從大街的那頭轉悠走回來，像是在欣賞街道兩邊的景物。走到中間街，鉆進書店，拿著一本畫冊正看得出神。那是一幅《銀漢無聲》，畫上一個少女手拿一把琵琶琴在月下彈唱，夜晚幽靜而遼闊。畫上淡藍色調，寂寞的女孩那一絲惆悵、幾許期盼、一個等待難道都化與這蒼涼的夜色嗎？

韓雪看沒人注意，她把那幅畫撕下來放進提包里，看上去她的臉上是否有些憔悴，身后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韓雪以為是有人喊要捉賊，她嚇得臉上清白。待聽清了，才知道是有人在問時間。

“四點半了。”韓雪順口回答。

韓雪回過頭來看時，那人竟然是一個老大爺。

書店門口，一縷陽光從天邊向西面傾斜，在西面的盡頭，彤色繪制了或深或淺的綢帶。

此時，韓雪的心里盡管零亂無緒，她還是走出書店，看上去韓雪的臉上表現的不是很快樂，但她覺得來街上走走是她一天中最為快樂的時光。在大街上可以透透氣，還可緩解下沉悶的心情。有時候運氣好，還會碰到大學時的同學或者是小時在盤龍的同伴，如果是遇到大學同學都會站在街邊聊一聊繪畫的情況或者是最近參加畫展的事，如果是遇到盤龍小時候的玩伴，就邀請她們上家坐坐，吃個飯，有時也聊聊童年的趣事。盤龍的人對韓雪很是熱情。一般情況下她們都不會去，她們都要去市場上買賣點什么東西的，也有的挑些菜上街賣，有時候她們還會拿十幾個土雞蛋或是一把菜送給韓雪，韓雪接下，為了表示敬意，韓雪總是要買點糖或者是水果送給她們。韓雪雖然考上大學回到城市里工作，但她對盤龍的人還是那么熱情。回到家里，總是愜意的一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又回到了那個曾經有夢想的村莊……

韓雪到城里上高中，到上大學，現在又在城里工作了一年多，盤龍她很少回去，是否陌生了許多，也覺得那個曾經充滿傳說的村莊也慢慢離她遠去，這種遠離的感覺有時會讓她恐慌，就像是她的某個部位隨著歲月慢慢衰退老化。她，曾在思念一個人，一個大學的同學，也是小時候同村的玩伴。她們曾經許諾，大學畢業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工作，都要在畢業后的第一個中秋節的晚上在曾經慢步的河邊見面，可是，韓雪畢業回來已經工作一年多了，還是沒能得到他的任何消息。

韓雪帶有幾許憂傷，順著河邊的街道慢慢走回家。

第二年秋天，市里舉辦一個書畫藝術展覽，韓雪畫了一幅《月光下的等待》參加了這次展覽。在開展的那天，韓雪來到了展覽大廳，展廳聚集了很多人群，有老人、小孩、也有年輕人、有畫家、有評論家、也有新聞工作者，氣氛十分活躍。大家的目光都在盯著韓雪那幅《月光下的等待》，畫面上，夜深人靜，天空上掛著一彎新月，一個少女站在木屋邊的芭蕉葉下，面對那條小河，看著遠方，仿佛是在等待何人的歸來，畫面幽靜，略帶幾許愁容。韓雪來到一幅長達百米的《松鶴長卷圖》前愣住了，畫家把各種姿勢的白鶴畫得栩栩如生，各種松樹蒼勁有力，一輪紅日西沉，整個畫面顯出寧靜的美。

在另一幅畫前，韓雪又停住了腳步，畫面上的女孩與自己酷似，尤其是那雙大大的眼睛，無論你站在什么地方，她總是盯著你，你所有的思想和語言都無處可逃，女孩身上那件紅色大衣，幾乎和韓雪身上穿著的一模一樣，有一種不易察覺的顔色。韓雪在大學時，也買過這樣的大衣，因為她喜歡紅色。再認真細看，畫上的人物就是自己，此時韓雪有些疑惑。

韓雪喜歡畫畫，特別喜歡人物。她上大學時，也是學的人物專業，只要是她喜歡的人物畫，她都要認真地看上好幾次，如果不是展覽，她會趁別人不注意時把畫拿走，回到家后掛在墻上慢慢品味。

“小姐，這幅畫你喜歡嗎？”

韓雪回過身來看時，竟然是她的大學老師。這個世界真小啊，在另一個省——我的家鄉怎么會在這與老師邂逅，韓雪有一種摸不著頭腦，她認真看畫上左下角的落款才知道這畫是她的老師畫的。他用憐愛的眼光看著自己的學生，她有些眩目，看了有一種讓人充滿遐想的感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