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日子的風箏

黃秀榕

“你是放在天上的風箏

線的另一端

就是牽系著心靈的故鄉的一切影子

惟愿

是因為風而不是你自己

把這根線割斷了啊……”

情是根，是本，是風箏;故鄉是種子，是泥土，是祖祖輩輩耕耘的綠茵的田園。

小時候，我常常一個人蹲在田埂上，眼巴巴地看著爺爺佝僂著彎腰，粗糙的手掌在水田中把嫩青的秧苗插成一排又一排，好直好直，就像一幅優美的山水畫。那時，純粹是好奇心的驅使，使我看得專注入神。我哪里想過農民們辛苦栽種的，滴著汗水培植的，供養了世世代代的人類。這該是多么光榮和神圣的工作啊！當然，農民們并沒有想得那么遙遠，也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偉大。他們只是單純耕著自己的一洼水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天，農民們的生活該是一行汗水的詩句吧。他們在默默的勞動中與大自然的日出，夕照，風雨構成了一種原始、和諧的美。祖先留給他們的遺產，他們一代又一代地繼承著，絕對沒有理由摒棄它。這是土地堅毅的奮斗者和守護者，在他們粗糙黝黑的臉龐背后，到底隱藏著多少辛酸和苦澀呢？

夏天的傍晚，我總愛跑到池塘邊的曬谷場。黃昏的涼風夾雜著稻谷的清香，迎面撲來。在曬谷場里，那些收谷子的人們，拉開嗓門粗聲大氣地聊天，他們談論著莊稼的收成，柴、米、油、鹽等日常瑣事，或是嫁娶、建房的大喜事。從他們淳厚、純樸的話語中流露出對彼此的關懷和真誠。有時，還可以看見幾個孩童端著大碗，蹲在曬谷場邊，大口大口地把青菜白飯扒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眉宇間洋溢著稚氣和滿足。此時，老牛也悠然地泡在水中，享受著一天中清閑涼快的時光……我嗅到了農村和諧敦厚的氣息，一種返撲歸真的生活境界。

大自然，將人類的生命根植、美化。我的爺爺半生廝守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自然有他落葉歸根、狐死守丘的情感，或許他喜歡這樣的生活，或許這也是他唯一謀生的方法。但這并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他年年歲歲的生命已經扎根在這片泥土里，并開出了花，結出了果。

悠悠的歲月，我的童年和這片古老的大地廝守相磨。我追逐落日，追逐風聲，追逐著我夢中翠綠的田園。直到有一天，池塘不見了，田園消失了，就連斑駁的曬谷場也荒涼了……多年來，一個人走在求學的路上，走在喧囂擁擠的城市里，也總伴著凄清的月光，盼望著山，渴望著水，喜歡捻算著歸家的日期，想摸一摸家鄉的那一把泥土。

我是放在天上的風箏，線的另一端，就是牽系著心靈的故鄉的一切影子，這根線是緊緊的，永遠也不會割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