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從藝術史、攝影史中女性的“被觀看”角度出發,借以女性主義、約翰·伯格等理論評論,以中國年輕女性“曬萌”的現象為例,闡述了中國年輕女性作為“曬萌照”的主力軍與大眾攝影文化中女性視角的關系問題。并提出在大眾文化中的“曬萌照”雖然以女性自我視角居多,但這只不過是“客體主體化”的一個過程,真正達到目的(或者說滿足觀看欲望的)仍然是父權機制中的男性。
【關鍵詞】攝影史;“曬萌照”;視覺文化;女性主義
【中圖分類號】J4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1)16-140-03
【本文著錄格式】王登峰.“被凝視”慣性中的自我膨脹——女性“曬萌照”在中國語境下的分析[J].中國民族博覽,2021,08(16):140-141,159.
“男性觀看女性,女性則以被觀看的樣子來觀看自己。這不僅決定了大部分男女之間的關系,也決定了女人與他們自身之間的關系。存在于女人自身的觀察者也是男性:被觀察的女性。因此,女性將自己轉化成客體——特別是視覺觀看之下的客體:一種景觀。”
——約翰·伯格(JOHN BERG)
英國評論家約翰·伯格準確的概括出了在視覺文化中女性在觀看關系中所處的位置。極具戲劇性的是,這段短小精練的言論預言式的展現了中國當今流行的普遍現象:人們通過互聯網技術及便于操作的手機攝影上傳自拍照,其中的主力軍便是年輕女性的“賣萌照”。本文試圖利用一系列支離破碎的理論對此現象進行建構分析。
最近網絡上有這么一則新聞:據英國《每日郵報》報道“自拍”成為英國牛津大學出版社2013年度熱詞,但人類歷史上第一張自拍照,早在1839年就出現,照片拍攝者是美國攝影師羅伯特·科尼利厄斯(圖1)。我們可以看到在攝影技術發明早期,拍攝的器材操作和顯影技術還較為繁雜,從事攝影肖像行業的還多為專業攝影師(多為畫家改行,在此不多贅述)。同時早期的肖像攝影還是非常偏于儀式化的,也更靠近模仿繪畫的方式。這都跟技術受限有著緊密聯系,前任定當難以想象時至今日拍照是如此便利并且還能分享圖片在虛擬世界中。
真正打破這種跟死亡如此接近的攝影方式是1899年,伊士曼(George East man)將他發明的具有革命性的照相機推出市場,廣告口號是“你只管按下快門,其他事情由我們來辦。”在如此技術改進的大潮中,讓女性有機會成為“業余”攝影師,從攝影史給我們留下的照片看,他們熱衷于用照相機記錄家庭生活。這個現象必然是與女性在社會和家庭中所扮演的形象角色有關的,這種現象在近代以來東西方社會情形是相類似的(圖2、3、4)。
在后現代藝術攝影中Sally Mann 所拍攝的自己家庭孩子成長記錄系列(圖5、 6 、7)是以女性為視角的重要藝術創作及代表。家庭類攝影毫無疑問是“性別化”的。在家庭中女性比男性更主動的進行攝影行為,并且被柯達公司用作長時間的推廣廣告詞。另外,藝術史學家西格涅特(Anne Higonnet)評論道:“母親現在知道的東西遠比過去多。”她認為這是藝術及私人攝影中第一次展露出母親以母性的視角看待孩子與家務生活。這類圖片以自傳、“回憶錄”以及用各種形式理清過去的自我表達,都成為女性主義研究方法的重點。以成功的攝影藝術家Sally Mann為例進行分析是較為妥當的,作為以女性視角來進行觀看的攝影藝術家,是女性主義藝術中繞不過的代表和例子。
反觀日常生活中,女性的觀看依舊處于被動之中,即女性依舊是男性凝視下的客體,眾多的商業廣告中出現的女性被男性打量著。女性“被凝視”的傳統在西方歷史中可在理性主義時期啟蒙哲學和笛卡爾哲學體系的二元論與透視主義中找到視覺體系的部分(圖8)。在該體系中,觀看被認為是一個中心的認知主體,要從一種消極的天性中獲取信息,通常的“認知主體”都被塑造為男性,“消極的天性”則是女性。到了20世紀70年代,女性主義對父權體制提出挑戰,對西方藝術如何再現女性進行反思。在父權體系中,總是由男性發出主動的觀看,“女性”則是他凝視下的客體。西方女性主義者從這一角度提出“被凝視”的反叛,而在全球化的今天,受潛移默化影響中的中國女性是如何的呢?
多雷描繪出藝術史上的一個裝置,讓呈現在觀察者面前的世界面貌因其所處的位置不同而有所改變。這種裝置和觀看方式后來體現在照相機上,這個裝置也已經將女性視為男性凝視下的客體。
筆者認為“被凝視”的觀看關系在中國慣性式的被擴大化。并且是在女性群體中自我的膨脹化。從多為女性自身的“曬萌照”行為可見一斑。首先如前文所述,仰賴技術革命,女性在只是用鏡頭記錄家庭生活以外,手機攝影的方便性能已經大大滿足了女性自拍照的需求,同時手機互聯網的發展讓年輕女性更偏愛曬一曬自己賣萌的照片。或許我們進行一系列的田野調查統計資料才能用數據更加有說服力的證明年輕女性“曬萌照”的動機。但無大礙的是,我們可以大膽推論大眾年輕女性“曬萌”的主要“動機”。
1.自己欣賞后覺得拍的好的圖片網上和好友分享一下。
2.用自拍萌照表達一下此時此地的心情并告諸大家。
3.意圖非常單純,就是為了賣萌吸引眼球塑造自己的“景觀化”來達到炒作目的(提升點擊率就是典型之一)等。
各自原因無法準確一一羅列,但總結其原因無非便是“被凝視”的自我膨脹。或許我們會疑惑,西方所謂女性藝術家以她們視角拍攝作品可視為主動的觀看,為何我們主動將鏡頭對向自己卻又是“被凝視”的內心膨脹呢?正如前文所述,在日常生活中,女性早就被建構成被觀看的客體,男性則掌控著這種“凝視”。那么在這一論點的基礎上女性將男性的凝視內化、加深,以至于開始審視自身。“曬萌照”特別其中“曬”的行為特別能體現女性自拍萌照的原動力,即一種尋求“被凝視”的潛意識狀態。
除了從“曬”這個動詞角度來看到女性“客體主體化”的過程,從“萌”這個形容詞也可作為女性自我尋求“被凝視”的現象。由于全球化的背景,其實全球年輕人都愛上傳自拍照,但一個現象是,東西方的自拍照也是根據自身國家民族的審美情趣而定的。在中國文學名著《紅樓夢》中有對林黛玉這樣的描述: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中國傳統審美價值觀在大眾審美中毋庸置疑依舊處于支配地位。“萌”總會讓人想到纖弱、可愛、長不大等詞匯,而為何大眾女性鮮有表現個性卻“缺乏美感”的照片呢,這正是“曬”片之人希望“被凝視”的目的所在。
“曬萌照”作為中國當今的一個普遍現象,不會從女性“被觀看”的角度所提及也是極其正常的,畢竟它構成不了一個社會問題,看與被看必然是作為充分及必要條件所存在的。同時本文在行進的過程當中也在不斷地從建構轉向解構,即自己思想的博弈過程。最終總結出以下幾點通過本文的書寫所提出的思想悖論。
1.用視覺文化中的女性“客體化”現象放到大眾通俗文化中的這個普遍現象,一定程度上顯得牽強附會。
2.全球化所帶來的不僅是中國的“萌照”,世界都在“曬萌照”,只是存在審美差異罷了,是否有價值去進行這個文章的書寫和這個角度的思考與批判。
3.文中提出女性要主動的觀看,擁有自己的視角去觀看對女性藝術家、女性作家等是可行的,但普通大眾女性未必一定要具備如此素養,畢竟中國的女性主義縱然犀利,但并不咄咄逼人。因為中國的女性主義探討女性問題,關懷兩性和諧發展,并最終關注“人”這一永恒命題,而并不會去刻意追求細微的不構成社會問題的命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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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內奧米·羅森布拉姆著.世界攝影史[M].包甦,田彩霞,吳曉凌譯.北京:中國攝影出版社,2012.
[3]荒林.中國女性主義[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
作者簡介:王登峰(1989-),男,江西南昌,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攝影與影像藝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