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百態

尤今

人在旅途，乘搭最多的，便是火車。

為了能夠安靜地欣賞窗外美麗的風光，我買的通常是包廂的位子。

一個包廂可以坐上六個人，運氣佳，碰上好乘客，一路上天南地北，其樂無窮。倘若倒霉地遇上惡鄰，那一趟行程，可就令你叫苦連天了！以下幾類“火車客”，就是被我列入“黑名單”的。

“說客”最煩人。一雙好友，坐在你面前。聲如洪鐘，氣勝長江。兩個人在車廂里一唱一和，滔滔不絕地談個沒完沒了，那震耳欲聾的噪聲，好似一卷壞了的錄音帶，在你可憐的耳朵旁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播放，而星星點點的唾液，也毫不客氣地到處噴飛。這時，你心中最大的愿望是：有個耳塞、有把雨傘，擋噪聲、擋唾液。

“吃客”極可厭。好像幾個世紀不曾吃過東西了，一進車廂，便化身為蝗蟲，把早已買好的東西一包包地打開來，吃吃吃。油膩膩的手、油膩膩的嘴，正正地對著你。有些食物，香料極多，氣味濃烈，熏得你全身起雞皮疙瘩。抵達目的地而步下火車時，你的身上，百味齊集！

“睡客”最難忍。不是正襟危坐地睡，東歪西倒，整顆頭顱毫不客氣地朝你的肩膀“親昵”地靠下來。你閃開了，他的頭顱“落空”，不但不“懸崖勒馬”，反而“再接再厲”，進一步地靠過來。弄得你坐也不是，逃又不甘，狼狽不堪。還有一類自私的睡客，把他穿著襪子的那一雙腳大大方方地擱在你旁邊的空位上。襪子發出的臭氣和他口里發出的鼾聲，齊齊向你的嗅覺和聽覺洶洶地發起攻擊。這時，窗外風景縱然美得“不似在人間”，你也無法心曠神怡地欣賞了！

這類“睡客”，處處都有，其中又以心浮氣躁的年輕人居多。

火車里好似是個小型的“大千世界”，能讓你看到眾生百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