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地，英雄花

曲雪松

生活里有詩，但沒有所謂的遠方，因為它就在眼前，我用筆用心記錄的每一個瞬間。

看一座城市是否宜居，我覺得一個重要的衡量標準，是看這里吃早餐是否方便、是否可口、是否豐富。

虎門人的早餐習慣里，有幾十年不變的腸粉店，裹著蛋肉的香滑鮮嫩腸粉，蘸點兒醬油送進口中，再配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用這種溫熱的方式，喚醒感官、喚醒身體。喜歡重口味的，可以進燒臘店，一碗燒鵝湯粉陪伴許多虎門人從小到大。至于鮮蝦云吞面、熏魚、種子茶，更是當地人最愛的“三件套”。

一粉一粥一面一茶的組合，占據了幾代虎門人心中早餐的白月光地位。這些小店，分布在不同小巷里，沒有華麗的門臉和包廂，也沒有服務員殷勤倒茶、擦桌子，只有幾張充滿歲月痕跡的木桌，但是，人們坐在路邊的椅子上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幾十年不變的傳統小吃，似乎很難用花哨的詞語形容，但當地朋友告訴我，每天反反復復來吃，就是對它們最深的愛。虎門人就是這樣，開啟了熱氣騰騰的一天。

這座小鎮，在廣東南部珠江口岸，面積不大，對大多數人來說，也很遙遠，但它的名字印刻在我們的歷史教科書上，讓每一個中國人從小就深深記在心里。從林則徐銷煙池、威遠炮臺、沙角炮臺抗英戰場遺址，到抗日名將蔣光鼐故居，再到雄偉壯觀的虎門大橋、歷經歲月的海戰博物館……無不在訴說著這片熱土的輝煌和榮光。

一個地方，能夠與歷史性大事件相遇，絕非偶然，必定與這里的天地人因素相關。歷經百年風雨，虎門炮臺和炮臺下的碉堡，大部分墻面雖已變成黑褐色，卻氣勢恢宏，大小各異排列不規則的炮臺窗口，能讓人真切感受到先人的智慧和曾經發生在這里的戰火硝煙。有這樣一處特殊景觀的地域，當地人的內心境界會不一樣吧。這就不難解釋，這座面積只有178平方公里的小鎮，何以每年生產總值600億，高居我國經濟實力千強鎮的前十位。服裝之都、電子商務之都、電子信息產業基地……走在鎮子的街道上，充滿活力、動感無限的摩天大廈之間，充斥著虎虎生威的強大氣場。我想，這大概是一種經久不衰的血脈傳承吧。自強自立、誓守國土、振興家園，祖國南部屏障的地理位置，賦予這里的人們一份天然的倔強和不屈。

這花落下時很奇特，不褪色，不萎靡。再看地上，落英繽紛，血染一樣的紅，即便在清冷的初春天氣，也能讓人心頭一震。

就連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花木，也風骨卓絕。我第一次到虎門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街道兩旁高聳的大樹枝頭，開滿了碩大如杯的花朵，沒有綠葉襯托，鮮血一般紅艷，頂天立地怒放，遠看就像一團團盡情燃燒的火苗，極有氣勢。當時我還不知道這樹和花的名字，跟身邊人說，“咱們給它取個名吧，我覺得它應該叫‘英雄花，你看，它開在枝頭無畏無懼，讓人仰望，特別像我心目中‘英雄的樣子。”朋友點頭贊同，“對，像英雄。”我們回到住處用百度一搜，這樹，原來叫木棉樹，花，就叫木棉花，想不到的是，當地人對它的俗稱正是“英雄花”，好巧！“濃須大面好英雄，壯氣高冠何落落”，這是清代詩人對木棉花的評語，也是它的“英雄”出處。

這花落下時也很奇特，不褪色，不萎靡，像英雄道別塵世。再看地上，落英繽紛，血染一樣的紅，即便在清冷的初春天氣，也能讓人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