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婷,周曉唯,武增海
(陜西師范大學 國際商學院,陜西 西安710119)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歷了40多年的高速發展,人均GDP突破1萬美元大關,經濟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輝煌成就。但是成績背后依然存在問題:我國經濟發展模式仍然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能源、資金等生產要素的高投入,傳統的線性單向的“資源—產品—廢物”生產模式仍占據產業發展的主導地位,且短時期難以根本改變,未來經濟發展對資源環境的脅迫作用以及生態環境退化對產業系統的制約效應將更加凸顯[1]。產業系統是人類經濟社會的核心,是人類與生態環境的主要能量交換環節,產業系統運行質量直接影響各種生產要素的利用效率,同時決定產業系統污染物的排放類型與規模[1-2],因此產業生態化是協調產業擴張與生態惡化之間矛盾的可行解。十九大提出我國產業經濟發展必須從規模擴張轉變為提質增效的高質量發展,意味著頂層政策設計者已經意識到這一發展觀念問題并指明了方向。那么,如何在高質量發展的導向下全面客觀評價產業生態化的質量和效果,如何借鑒評價結果將高質量發展的理念落實到產業系統的運行和結構調整上,產業生態化高質量發展的動力機制和路徑是什么,這些是目前亟待解決也是本文試圖分析的問題。
產業生態系統以系統論的視角看待產業鏈系統,通過生態化的模式改變傳統產業線性開放式的生產流程,在最大程度上構成循環式產業鏈閉環,降低產業系統副產品對生態環境的影響,最終實現人類與生態系統的互利共生協同演化[3]。產業生態化是指產業生態系統(包括產業群落及所在地域的資源環境)從失調沖突狀態向和諧共生狀態演進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較高的經濟效率和良性的生態環境得到共同演化發展[4]。產業生態化理論經過30年的發展,從概念提出到內涵深化擴展,目前已經成為多學科交叉應用型研究領域,涉及經濟、管理、社會、網絡、生物演化等學科,因而國內外學者基于不同的理論和方法對產業生態化進行了較為豐富的研究,主要包含產業生態化在經濟、生態等方面的效應及其影響因素和產業生態系統演化及生態化過程評價兩個方面。關于產業生態化效應,Liang(2010)等采用SAMIE方法以中國魯北地區為例分析了工業生態系統的結構復雜性和效率[5];Riesener(2019)分析了產業生態系統對創新效率及其可持續發展能力的影響[6];Shi(2019)基于共生的生命周期建立了資源流生命周期模型,并分析了產業生態系統對環境和可持續發展的影響[7];其他學者分別采用向量自回歸[8]、Lotka-Volterra模型[9]、演化博弈[10]、耦合分析[11]等方法實證了產業生態系統的創新效應、穩定性效應以及環境效應。關于產業生態系統演化及生態化過程評價,Wang(2017)采用粗糙集方法對于礦區生態系統的脆弱性進行了評價[12];Fan(2017)采用案例分析的方法討論了資源型工業生態系統建設與優化[13];Susur(2019)基于SNM流程的概念框架分析了產業共生如何推進產業生態系統的演化[14];Ernstson(2013)[15]、丁玲(2017)[16]、曹如中(2015)[17]采用案例研究分析了產業生態系演進過程和動因;范斐等(2013)[18]采用有序度和協同進化模型驗證產業系統從無序向有序逐步演化的過程機理;郭付友(2019)[19]、張國俊(2018)[20]等對產業生態化過程的時空分異特征和耦合關系進行了評價。
綜上,產業生態化在以下三方面仍然存在進一步研究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其一,目前產業生態化評價大多聚焦于生態和可持續視角對產業生態化過程和水平進行測度,雖然有指標涉及產業發展,但局限于產業規模等增長性指標,缺乏對產業結構性及協同性問題的關注和評價,而結構性問題對產業效率和環境效率都存在顯著影響[21-22],結構性問題可能才是影響產業生態化發展的關鍵因素。因此有必要立足于產業與生態兩個維度,謀求產業發展與生態環境協調發展的途徑。其二,目前產業生態化評價多采用AHP[23]或熵值法[18,20,24]賦權。主觀賦權法能夠明確表達評價主體對評價客體的價值判斷,但由于未考慮數據樣本信息容量的差異性而主觀性過大;而客觀賦權法傾向于樣本的信息熵采信于熵值更大的因素組合,但因對樣本數據依賴性過大而導致評價結果穩定性較差[25]。如果能找到一種方法將主觀和客觀賦權的結果進行有機融合,就能夠兼顧兩者優點,保證評價權值序列既能體現評價主體的價值取向也能夠兼顧樣本熵的異質性問題[26]。其三,高質量發展觀念必須落實到具體區域和產業領域的評價體系構建上才有可能進行進一步量化分析。在這一過程中,對高質量的追求其核心在于對“質量”的定義和評測,如何把握產業生態化質量的內涵將影響到產業生態化質量評價體系的構造及評價結果,因此存在進一步探討的必要。因此,本文面向高質量發展,采用正態云模型及級差最大化綜合賦權法對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進行測度,同時考察產業系統與生態系統的耦合關系,是對已有研究的必要補充和拓展。
現代漢語中“質量”一詞的含義為:物體所含物質量的多少以及事物的優劣程度。前者是本義,指事物的自然屬性;后者是引申義,指事物的社會屬性[27]。目前質量一詞在漢語語境下更傾向于引申義,其本質是一種價值判斷,指對經濟事物社會價值的判斷,即對某一事物優劣性的判斷[28]。既然“質量”的本質是價值判斷,那么必然涉及判斷主體的主觀性——針對不同的評價對象、在不同的價值導向以及不同的時空等因素的影響下,評價結果可能存在較大的差異性,如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社會對于環境污染的容忍度是不同的,越是貧窮的地區環境意識越是薄弱甚至是不關心的[29-30]。這是“質量”評價的特點——因時間、空間以及主體價值取向而異,具有極大的個性化和異質性特征。因此,針對同一評價對象在具體的時空及價值約束下進行質量評價,對評價主體而言顯然是具有必要性的。而“質量”評價的目的在于明確當前評價對象的質量狀態,從而尋找提高質量的方法和途徑,以便驅動評價對象趨向于主體價值目標,即以改善質量為途徑,提高主體基于價值目標而對評價對象產生的滿意度。因此,“質量”評價的理論脈絡應該是依次解決Who(為誰而評價)、What(評價什么)、How(如何評價)的問題[31],故應該采用自頂向下的結構化方法:明確質量評價主體的價值目標和期望→根據價值目標構建評價體系框架、選擇適合的評價方法→確定評價所關注的屬性和方面→基于評價方法的可能性和數據可得性細化屬性為具體的指標集合,最終求得質量評價指數。具體如圖1所示。

圖1 產業生態化質量評價體系構建過程
“質量”就是要將這種質性差異的變化用一種量的度量直觀地表達出來,從而衡量判斷客觀符合主體價值取向的程度。是“質”與“量”的有機綜合評價體系,其內涵因受到評價對象特征和時空特征的影響而具有明顯的復雜性和動態性,是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的語義概念。因此,在價值比較和判斷的意義上,對具體事物質量的定義必須明確主體的價值取向,才能有的放矢地考察事物趨向于這種價值目標的程度。顯然,對產業生態化過程而言,人類社會是其評價主體;人類對產業生態化的期望是協調工業系統擴張與生態環境惡化之間的矛盾,從而保證產業系統在環境約束的合理空間范圍內良性可持續發展。產業系統作為人類社會與自然界的能量交換環節,其運行模式和效率必然影響到環境及產業系統本身。人類社會對“環境”的要求是各種生物要素和諧共生、實現可持續發展,對“產業”的要求是高效率、高產出,同時對環境的影響降到最低,因而產業生態化的方向必然是高產出低消耗、高效率低污染,簡而言之:產業生態系統必須兼顧產業高質量化和環境可持續化兩個子系統,最終落實到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結合已有研究[19,21,24],本研究將產業高質量測度劃分為高效化、高端化、創新化、綠色化四個方面(見圖1),其中高效化是產業本身的自發要求,也是企業追求利潤這一基本微觀動機的宏觀體現,采用二三產業增加值、GDP等產出指標衡量;高端化的目的是占據科技發展前沿并獲得超額利潤,是產業競爭力的支撐和體現,本文采用高技術企業投資及產出貢獻率等描述高端化程度;創新化是產業鏈高效化和高端化的重要途徑,是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持續動力來源,其衡量指標涵蓋創新投入及產出效果兩個方面;綠色化是產業系統將產業效率與環境保護納入高質量發展目標體系、尋求經濟與環境協調發展的最優方式,以工業污染物排放的相關指標綜合測度(見表1)。環境可持續化測度可分為能源可持續和環境可持續見(圖1),其中能源可持續主要從能源消耗規模與能源轉換效率綜合考察地區能源對產業生態化的支撐作用;對環境可持續的評價涵蓋污染治理投資規模、空氣質量、城市垃圾處理率等方面,指標劃分見表1所列。另外考察產業內部子系統的耦合狀態而引入協調性指標,詳見表1所列。
經濟學范疇內質量屬于帶有不確定性特征的概念,其不確定性主要表現為評價值的隨機性和模糊性[32],而評價分析和預測都必須基于定量分析的基礎上進行,這就產生了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之間的矛盾。正態云模型恰好能夠起到這樣的橋梁作用,能夠建立定性描述的基本語言值和定量表示的數值之間的轉換[33-34],便于研究者在綜合評價中更加全面地考察產業生態化質量這一概念。云模型是李德毅院士于1995年提出的一種模糊評價方法,能夠將語言描述的定性概念轉化為定量的可分析模型,其基本原理如下:假設U為用數值表示的多維論域,Q是U所代表的具有明確內涵的概念,論域U中的任一確定點k都具有一個概率穩定的隨機數V(k),稱為k對Q的隸屬度,k在U上的分布符合正態分布規律,稱之為正態云[32]。k即為云滴,存在如下關系,V(k)∈[0,1],?k∈U,k→V(k)。這一過程中采用(Ex,En,He)表征正態云的數字特征,其中,Ex是云滴k在論域U上分布的期望;En為熵,代表k的不確定性度量;He為超熵,表征熵的不確定性度量。評價過程如下:采用逆向運發生器將一定數量的觀測數值轉化為恰當的定性評價值,用云的數字特征描述(Ex,En,He);基于數字特征運用正向云發生器生成一定數量的云滴,從而構成正態云圖(每一個云滴都是以定性概念映射到數域空間的一個點,即為一次帶有不確定性的具體實現);最后采用X云發生器確定評價對象樣本值對該概念的隸屬度,從而完成單維評價[34]。在各維度指標評價的基礎上,得到論域U上的隸屬度集合δ=(maxδ1,maxδ2,…,maxδn)T,其 中maxδj=max( δj1,δj2,…,δjm)為U的某一因素ui對于最大隸屬度等級;根據由級差最大化組合賦權法得到的權重集W=(w1,w2,…,wn,)進行綜合轉換:
Q=Wδ=(w1,w2,…,wn)(maxδ1,maxδ2,…,maxδn)T,Q為綜合評價等級。
級差最大化綜合賦值法在主觀賦權法與客觀賦權法的基礎上,對權重進行合理調整,使得各評價對象評價結果的方差最大,突出各評價對象數據之間差異性的同時最大化,保留了主體對評價對象的價值判斷序列,從而形成差異化更高的評價序列,避免了單一賦權方法得到的評價得分和排序不一致的問題,提高了評價的可比性和可信度[25]。級差最大化綜合賦值過程如下:
(1)采用級差標準化法對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其中:
正向指標標準化公式為:


(7)根據以上公式,采用Python編程求解,為便于計算第(4)步中取r=4,計算時間復雜度過高,所需時長超出可容忍范圍,因而部分程序改于C++環境下運行。
產業生態化的目標是促進產業形成閉環,與生態環境相容共生協同發展。本文將產業生態化質量的評價劃分為產業高質量與生態可持續兩個子系統,考察兩者的相互影響和作用。產業系統是產業生態化的核心變量,而生態系統是約束變量,推進產業生態化的方式是通過產業系統的結構調整和優化,促進產業整體節能減排、提質增效,最終實現與環境的和諧共榮;而生態系統作為產業系統的載體和約束條件,對產業發展起到支撐或制約作用。因此兩者的耦合關系對于產業生態化質量具有較為突出的影響意義。故借鑒已有研究[11,20],采用耦合協調評價模型考察兩者耦合作用:

本文所采用的2008—2018年數據來自《陜西省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等。考察陜西省產業生態化的時序特征必須對于2008—2018年的數據進行合理的等級劃分,以便于運用云模型對其進行建模和描述,因此參考《中國制造2025》《“十三五”規劃綱要》《陜西省十三五發展規劃綱要》《陜西省“十三五”生態環境保護規劃》等政策性指導文獻,將產業生態化質量劃分為5個等級,同時結合環境污染治理標準、環境質量標準、資源利用標準、國家工業創新投入標準等國家和陜西省發布的標準化規范,對文中涉及的21項指標進行閾值劃分,見表1所列。

表1 產業生態化質量水平測度閾值區間劃分

續表1
由于主觀權重的“序信息”優于其“強度信息”,客觀權重的“強度信息”優于其“序信息”;合理的主客觀組合權重應優先兼顧主觀權重的“序信息”和客觀權重的“強度信息”,再兼顧主觀權重的“強度信息”和客觀權重的“序信息”[26]。故本文先根據經驗值采用層次分析法求得主觀權重系數,再計算熵值法求得客觀權重序列,最后應用級差最大化模型求得兼顧主客觀序列信息的綜合權重,見表2所列。

表2 指標類型與權重賦值

續表2
1.生態化質量綜合指數時序分析
根據本例順序不變綜合權重及各因子等級劃分,計算各因素層等級隸屬度見表3所列,產業生態化質量綜合指數的隸屬度去圖如圖3所示。基于圖3可知,2008—2018年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呈現出四階段較為明顯的臺階爬升態勢,總體趨勢為從較低水平逐漸地穩步向高水平遷移。說明隨著陜西省推進新型工業化、保證工業增長、節能減排、退耕還林以及深化三大區域和城鄉協調發展等長期政策的完善和實施,產業生態化質量表現出穩定提升的良好發展態勢。

表3 陜西省產業生態化綜合指數最大隸屬度

圖2 產業生態化質量指數隸屬度云圖

圖3 陜西省產業生態化綜合指數發展趨勢
2008—2009年,陜西省間接受到汶川地震等自然災害以及國際金融危機的波及和影響,外部市場萎縮、出口量下降,內部抗震救災、企業資金鏈緊張。面對諸多不利因素,陜西省實施了以保增長為目標的項目帶動戰略,爭取銀行信貸投放、推動大型和基礎項目建設,出臺多項措施并落實專項資金幫助企業緩解資金困難,兩年間GDP增長平均為14.3%,保證了經濟增長的穩定性和連續性。可以看出,這一階段陜西省經濟發展仍以規模投資為主要動力,尚未實現新舊動能的轉換,雖然也采取了部分統籌治理和治理污染的措施,但整體而言產業生態化水平處于較低水平。
2010—2012年,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進入Ⅱ級水平并維持平穩。受惠于前期的基礎設施建設和經濟積累,發展瓶頸暫時得以緩解,陜西省將政策導向調整到結構與擴大投資并舉的方向上來,加大煤電油產業結構調整力度、推進產業升級,減免先進裝備制造業企業及新興產業稅負,淘汰落后產能,同時積極擴大投資與消費,推動招商引資活動和大項目建設。三年間陜西省GDP增長速度有所放緩,但仍保持在12.9%以上。生態建設以退耕還林、節能減排和重點區域整治為主要內容并取得了一定成效。這一階段產業生態化質量小幅提升至Ⅱ級水平。
2013—2015年,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從中低水平躍遷至中等水平。2012年起國內外經濟下行壓力巨大,國內經濟發展相應進入“新常態”,工業發展面臨轉型升級和結構調整的雙重壓力,加之前期諸多激勵性政策進入消化期,三期疊加特征顯著增強。資源為主導的陜西省在經歷了煤炭黃金十年后工業增速回落,繼續落實調整結構與擴大投資消費并重的產業導向政策,推動基礎設施建設投入和大項目落地,同時加強節能減排和重點領域治理。期間煤炭、石油等能源產業持續增長,發揮了重要的經濟支撐作用;非能源工業發展勢頭強勁,規模以上非能源工業產值年均增長18.1%,占比逐年提高,成為新的經濟新增長點。2014年后,三星及其周邊項目投產,產業發展支撐能力不斷增強。電子信息、航空航天、新能源汽車、新材料等高技術產業發展迅速,金融、物流、信息、電商等現代服務業蓬勃發展,二三產業GDP貢獻率差距持續縮小,同時生態化建設和霧霾治理初見成效,2015年萬元GDP能耗由1.42噸下降到1.136噸標準煤,二氧化硫和化學需氧量排放同比削減15.4%和11.9%(1)。隨著產業結構深化調整以及生態保護推進,陜西省經濟增長雖略有放緩,但總體運行趨勢平穩;能源消耗依賴性得以有效控制,產業發展對環境造成的消極影響得以緩解,產業生態化水平保持平穩上升的趨勢。
2016—2018年,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由中等水平穩步提升至較高水平。進入“十三五”后,國家的發展戰略聚焦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的高質量發展,產業發展重心從“投資驅動”轉向“提質增效”。陜西省先后出臺了多輪促進工業發展21條措施、“三去一降一補”等措施,實施創新驅動發展的追趕超越戰略。期間能源產業去產能和結構優化效益顯著,清潔煤電等優勢產能釋放加速,新動能培育初具規模,2018年陜西省新能源汽車、工業機器人產量分別增長70%、36.9%,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增長10.4%;全省PM2.5平均濃度下降10.5%,重污染天數下降20.7%(2)。說明陜西省在產業結構優化調整、高技術產業合理布局、創新驅動及綠色發展的多重作用下,優質增量規模化遞增,存量效益不斷提高,產業生態化水平達到前所未有的較高水平,并保持這種良好的發展趨勢向更高水平演進。
2.產業生態化質量各維度分析
表4從能源、環境、綠色、高效、高端、創新六維度反映了產業生態化的不同側面,可以發現六個維度中,能源與高效、綠色的發展趨勢基本同步,環境指數波動較大,高端與創新的走勢保持一致。各因素發展趨勢如圖4所示。

表4 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子因素最高隸屬度等級

圖4 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各因素發展趨勢
2008—2018年,能源可持續與高效化發展呈現出臺階狀提升態勢,在各級水平下能源可持續指數的提高均領先于高效化指數,呈現出聯動效應,且均未出現反彈回調的現象;綠色指數趨勢與高效化基本保持一致,個別年度存在波動。說明陜西省作為能源大省,能源產業在經濟增長中占有主導地位,在能源開發利用方面的提質增效工作卓有成效,陜西省產業高效化增長依賴于能源產業的提質增效和綠色發展的新動能。期間“氣化陜西”工程、延安與榆林煤油氣綜合利用等大型能源項目,系統優化了能源產業布局結構、向現代能源產業體系演進;健全“兩高”行業退出機制、煤電油氣淘汰落后產能、工藝優化、流程改造、控制污染物排放等綠化措施,提高能源產業的發展質量和效益,促使能源可持續和綠色指數從低水平向中等水平遷移,并帶動陜西省高效化指數也隨之穩步提高。
2008—2018年,環境可持續指數基本保持波動式爬升趨勢,在基本的向上趨勢下存在短期的反復,體現出生態環境保護維持的復雜性和艱巨性,同時也體現出陜西省治理環境污染的能力和力度。環保投資在市場環境下存在支付不足的弊端,因此必然依賴政府的規制與管理。2014年之前,陜西省環境可持續指數處于由低水平向中等水平過渡的爬坡階段,鑒于消化金融危機以及三期疊加對經濟產生的影響,政策傾向于“保增長”,兼顧節能減排;2014年之后,政策重心向產業結構優化、提質增效方向傾斜,并通過退耕還林、鐵腕治霾、流域及重點區域治理等措施將生態建設向縱深推進。2016年之后陜西省環境可持續指數進入較高水平,環境承載能力和可持續能力得以維持并增強。
創新化和高端化指數的走勢狀態基本一致,表現出穩定均勻的提升態勢。2008—2012年增長較為緩慢,該階段以能源產業為主導、投資驅動型的經濟增長方式使企業自主創新的動力不足、高技術新興產業尚未形成規模。2013年之后科技政策導向高技術戰略新興產業,加大用于企業技術創新的財政科技撥款力度,陜西省產業創新化和高端化進入新的較快增長期,高端制造、航空航天、新材料等高技術產業得以規模化成長,帶動產業結構優化調整效果不斷顯現,2014—2016年高端化效應大于創新化效應;2016年之后陜西省實施創新驅動戰略,頒布“中國制造2025陜西實施意見”等引導政策,建立科技貸款風險補償資金以強化企業自主創新,同時深化科技金融服務;建立了一批大型的科技研發與交易中心,如陜西空天動力研究院、陜西半導體先導技術中心、中國西部科技創新港、中科院西安科學園、西北知識產權保護中心等。2016—2018年,技術合同成交額分別達802.70、921.55、1 100億元(3)。同時工業六大支柱產業鏈布局形成規模,新能源汽車、工業機器人產量分別增長70%和36.9%,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增長10.4%(4)。企業自主創新的動力和能力得以進一步增強,產業創新化高端化趨勢得以同步放大。
陜西省產業高質量發展子系統與生態可持續子系統評價指數大體保持遞增趨勢,年均增長分別為4.31%和2.79%,陜西省產業高質量發展與生態可持續共同趨優的發展趨勢反映出工業結構優化和改善環境的效果。但是在基本上升的趨勢下仍然存在個別年度的輕微反復、增長率波動幅度較大等現象。表明陜西省產業生態化過程中對政策的依賴性較高,因而受到導向性調控政策的影響較為顯著,同時陜西省國有企業占比較高,市場機制的完善程度、開放程度均弱于東南發達地區,因此市場對于政策的消化緩沖能力較弱,故表現為產業生態化指數的政策敏感性波動。由表5可見,I與E的差值呈現倒U型分布,一方面說明2008—2018年,陜西省更側重于產業規模和效率提升,在生態保護方面的推進工作不能同步匹配;另一方面顯示出西部地區生態環境的脆弱性和改善生態環境的艱巨性,提示今后必須堅定不移地貫徹環境政策,才能遏制生態進一步退化。

表5 陜西省產業生態系統耦合協調指數
表5顯示,陜西省產業高質量子系統與生態可持續子系統的耦合度D值由2008年的0.097 8增長到2018年的0.540 8,年均增長約4.43%,呈現逐步放大的趨勢。從耦合性的階段劃分來看,2008—2014年處于耦合失調期,企業忙于應付全球金融危機的直接和間接沖擊,陜西省作為西部欠發達省份,政策重點為“保持增長、穩定市場”,雖然環境問題已然顯現,但是在巨大的經濟下行壓力面前,穩定增長具有更重要的戰略意義,因此該階段產業高質量發展指標與生態可持續指標之間耦合性較差,處于失調期;2015—2016年陜西省經濟現實較穩定增長,實現了由欠發達省份向中等發達省份的跨越,開始著眼于產業結構優化調整和生態建設,產業升級和技術進步帶來的資源利用率提升、環境規制與淘汰落后產能效果凸顯,陜西省產業生態化子系統的耦合狀態得到較大提升,進入低水平協調期;2017—2018年陜西省產業生態化子系統耦合狀態處于中等水平協調期,由于前期培育優勢高技術產業、加大企業創新投入、促進節能減排等工作的共同推進,陜西省產業效率輕微放緩、生態效率穩步提升的同時,兩者的協調度也相應提升,表現出良好的發展趨勢,但目前陜西省產業高質量子系統與生態可持續子系統之間的耦合度僅處于中等協調水平,反映出陜西省深化推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緊迫性和生態環境改善的艱巨性,產業生態化推進任重道遠。
本文以陜西省為研究對象,從產業高質量發展和生態可持續兩個維度構建了產業生態化質量評價指標體系,采用云模型和級差最大化綜合賦權法分析了陜西省產業生態化推進過程中的特征、趨勢和影響因素,得到如下結論:
2008—2018年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整體呈現臺階狀躍遷態勢,說明陜西省的產業生態化質量提升過程具有穩定性、階段性的勻速推進特征,陜西省產業生態化指數的提高仍然具有較大的提升空間和潛力。從各維度看,能源可持續和綠色發展指數先于并帶動了其他指數的上升,這顯示出陜西省產業生態化過程中能源可持續占有較為重要的戰略地位,這與陜西省作為能源大省其經濟發展對能源產業的較強依賴有關,同時顯示出綠色化對于陜西省以制造業為主體的工業結構調整的重要性。環境可持續指數波浪式上升反映出環境與產業發展之間的矛盾仍然存在,生態環境改善任重道遠。產業高質量發展與生態可持續指數之間的耦合關系從失調狀態提高至中等協調水平,顯示出在產業生態化過程中產業與環境的關系從對立拮抗走向合作共軛的良性發展趨向。
陜西省產業生態化質量具有向高水平發展的態勢與潛能,體現出較為獨特的能源大省發展模式,但仍然存部分約束性短板亟待改善,如:產業發展與生態可持續的耦合性不高,僅到達中等協調程度,相對同期較發達地區仍顯落后,創新驅動仍然具有較大的提升空間,科技創新與成果轉化之間的流程需要進一步理順、動力需要進一步增強,生態資源環境的制約壓力依然較大。據此,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1)增長的穩定性至關重要,尤其是對于陜西省這樣的西部中等發達區域而言。這就要求以產業高質量發展為核心,兼顧生態可持續的均衡性戰略。在新常態增速下行的條件下,堅持能源產業與非能源產業兩手抓調結構的方針,繼續發揮能源化工產業的支柱作用,并重點推進其高效化高端化升級改造,著力促進高端裝備制造業、智能制造、新能源、工業機器人等戰略新興產業的崛起,促進新舊動能的無縫轉換。
(2)繼續深化市場機制的完善,加快基礎設施建設。不但需要吸引大項目落地,還要保證項目的配套落實、服務跟進,實現項目雙方與地區發展的多方共贏,以期進一步提高對產業轉移的吸引能力和承載能力。借助“一帶一路”的利導政策從需求側與供給側同時發力,在保證重點產業投入的同時提高社會資本的參與意愿與程度,積極挖掘、拓展、激活市場全方位需求,為陜西省更廣泛更深入地參與國際產業合作提供必要的準備。
(3)以環境規制為核心,促進產業生態化質量穩步提升。產業生態系統內化環境外部性的途徑是減排與治污兩方面,減排以產業設備技術改造為路徑,治污則需要環保產業系統的引入。因此,細化完善環境規制評估機制和標準,對異質性產業進行差異化閾值管理,保障規制執行過程嚴格透明公正,促進環保第三方市場機制的完善,依靠市場的配置作用解決污染物排放與治理,是陜西省今后的重點工作之一。
注 釋:
(1)數據來源于陜西省政府辦公廳“陜西省2016年政府工作報告”(http://www.shaanxi.gov.cn/gk/zfgzbg/szfgzbg/61 107.htm)。
(2)數據來源于陜西省政府辦公廳“陜西省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http://www.shaanxi.gov.cn/gk/zfgzbg/szfgzbg/133652.htm)。
(3)數據來源于陜西省政府辦公廳“陜西省2016年政府工作報告”(http://www.shaanxi.gov.cn/gk/zfgzbg/szfgzbg/61107.htm)。
(4)數據來源于陜西省政府辦公廳“陜西省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http://www.shaanxi.gov.cn/gk/zfgzbg/szfgzbg/13365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