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一代道宗被錯認豪俠

□ 班布爾汗

王重陽去世之后，對全真教的發展壯大，丘處機居功至偉。此時，丘處機雖不是全真教的掌教，卻是全真教中名聲最大、信眾最多的道人。而他的聲名也引起了金朝朝廷的注意。1188年，金世宗詔請丘處機赴中都（今北京）。

丘處機很尊重被后世稱為“小堯舜”的金世宗。金世宗向他請教長生不老之術。丘處機堅持全真教性命雙修和不以方術欺人的宗旨，勸誡金世宗要節欲，行無為之道。雖然沒能讓金世宗如愿得到長生之術，但也“甚愜上意”。有了金世宗的支持，丘處機在民間聲望更隆。

既獲得民間信仰，又有皇室推崇，丘處機已經是全真教的代表了。全真教第四任掌教劉處玄去世后，丘處機毫無爭議地接任為全真教第五任掌教。成為掌教后，丘處機使全真教影響進一步擴大，成為北中國居于主導地位的道教教派。

金世宗去世后，繼承其位的金章宗，對日益壯大的全真教十分警惕，著手予以壓制。面對打壓，丘處機回到故鄉棲霞隱居起來。金章宗的作為，使全真教與金朝朝廷原本融洽的關系遭到破壞，也為日后丘處機面見成吉思汗埋下了伏筆。

公元1206年九月，蒙古鐵騎揚鞭南下攻打金朝。到了國破山河碎的時候，金朝朝廷又想起丘處機來。此時的皇帝金宣宗多次遣使詔請丘處機進京商討國是，可丘處機已經對金朝不抱希望，婉言謝絕。與此同時，南宋的宋寧宗也多次遣使詔請丘處機為南宋效力，他也辭不赴命。

作為一教掌教，為自己教派的生存和發展負責，總要獲得當權者的支持。但丘處機已經看出，無論是金，還是宋，都不再是日后的主角，而曾經地處偏遠、時人不知其名的蒙古正蒸蒸日上，大有并吞天下之勢。

戎馬倥傯間的成吉思汗早已得知“丘神仙”的大名，他此時開疆拓土并所向無敵，但年老的他有著對生命逝去的恐懼。于是，成吉思汗也派人延請丘處機。

丘處機接受成吉思汗邀請，當然考慮身為全真教掌教為自己教派爭取權力支持。但不顧自己73 歲高齡萬里西行，就不僅僅出于簡單的政治上的考量，而是出于出家人的慈悲與堅持。

丘處機此次西行有成吉思汗的官員一路護送，但行程數萬里，跨高山，過大河，穿沙漠，只能靠畜力和雙腿，其中的艱辛也可想而知。1222年四月丘處機終于到達大雪山（今阿富汗興都庫什山）八魯灣川（今阿富汗查里卡東北）的成吉思汗行營，謁見了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一見丘處機，便開門見山求取長生之術。丘處機和當年面見金世宗一樣，直接回答自己只有養生之道而無長生之藥。丘處機拿金世宗為例，指出當年金世宗沉溺酒色，但在修身養性后，“身體康強，行步如故，凡在位三十年升遐”。成吉思汗十分欣賞他的誠實，賜號丘處機“宗師”，敕命其掌管天下宗教。

兩人相處了一年之久，丘處機不斷對成吉思汗講授“敬天愛民”的道理。成吉思汗篤信薩滿教，以長生天為最高信仰。丘處機因勢利導，用天命進行勸諫，指出成吉思汗是“本天人耳，皇天眷命”，那就應該“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愿承天心，以全民命”，因此要“少殺戮，減嗜欲”。

丘處機以止殺為念勸諫成吉思汗，從而留下了“一言止殺”的佳話。其實，“一言止殺”是后世的美化。成吉思汗見過丘處機之后，征服世界的腳步并未停止。戰爭機器一旦開動，即使其發動者想要“止殺”都難以辦到，又豈能因丘處機一言而止？不過丘處機的勸諫并非完全沒有作用。據歷史學家韓儒林考證，自丘處機講道到成吉思汗東歸，“這段時間，蒙古人似乎沒有在欽察草原進行大征戰”。

1227年五月，成吉思汗親自為修葺完畢的燕京太極宮以丘處機的道號改名為“長春宮”。長春宮自此為當時道家第一叢林，全真教的中心，也從此成為全真教的祖庭，即今天北京的白云觀。

隨著蒙古攻金的不斷深入，北方各地均陷入戰火。丘處機開始了廣泛的救濟，命弟子們“持牒招求于戰伐之馀”，也就是用皇命為標榜，以發揚全真教為名義，救助戰亂流離者。對戰亂中最無自保能力的讀書人，全真教更是給予最大的幫助。

錢穆先生便認為：金元時代的北方遭受第二次大災禍，士族門第已不存在，社會無可屏蔽的情況下，全真教借宗教為掩護，彌殺機，召祥和，為社會經濟保存了一線生機，為傳統文化保存了一脈生命，是為全真教在當時最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