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雨風衣（組詩）

王宣淇

她披上

新買的防雨風衣

款款而來

坐在上百年的

院子里

喝茶、與人說話

雨洗過的綠

映著紗門

霧一樣

隨人流淌的還有

虛構的舞臺

和一些彩光

他們記著

她說的

一生最美好

不過幾個瞬間

……

站在雨里抽了會煙

才又想起

撐傘、說再見

她在燈下唱歌

她在燈下

唱歌

隔著黝黯的客廳

和木門

聽著就古老

肥厚的腰、臀

擱在凳子上

身體微微搖晃

夜晚攪動的

海水一樣

歌聲唱給臂彎里

軟白的嬰兒

和不存在的王子

幻想越破滅

她唱得越溫柔

似 乎

似乎

她看見了

一些細微又

可琢磨的

西瓜滾過街道

有人在擦

玻璃上的冰花

寫下來

又覺得不夠

細小

不能和蛇一樣

鉆進大山

他和她

他和她匯合后

一人開車

另一個負責聯絡

奔忙起來

生活這盤路

上車就是高速

期間

他握了握她的手

接受她的孤獨

和堅持

導航閃爍

他們在商量瑣事中

確認彼此的坐標

……

安靜下來時

她把座椅靠后

他勸她閉上眼睛

歇一會

她提醒他注意

下一個分岔路口

酒店里的勤快人

自己動手

撿完地毯上的

胡蘿卜皮

桌子擦了又擦

環顧房間每一處

確定整潔

物品擺放講究

……

住酒店時

起了生活的念

在家

倒是兩手一攤

生活的亂麻中

家的具體和抽象

顧此失彼

導致我

一有機會就要去挽回

日本吊鐘

她在我身后

等電梯

手里拎著一棵

細樹

我和她閑聊了

旅行和天氣

……

這也是它的旅行吧

乘著她的手

寄居在她的生活里

是日本吊鐘

她說。

三月的最后一天

小雨又來

吊鐘的葉子很綠

枝干深沉

像是它的行李

旅途愉快呀！

我說

是而不是

頭發

垂到胸口

乳頭雙眼一樣

凸起

這么多年

才發現

身上長著眼睛

而不是

眼里

只有身體

她

她從車上

拿一打現金

塞進黑色大衣口袋

在陌生的城市

大把消費

嶄新的鈔票

稱著手指

整個人都神秘起來

很少有人用現金了

付錢的時候

看人們的猝不及防

她神情冷漠

仿佛下一秒

就亡命天涯

夢

你頭發全白了

像在雪地里站著

還是一件藍色的棉衣

周圍有你的學生

我遠遠地

看著

記下你的位置

要長住附近似的

或許某天

我不會離開了

花園靜靜的

我扶著一尊雕塑

有一年秋天

在酒店

洗完衣服

水滴打著塑料袋

下雨一樣

有一年秋天

楓葉還未全紅

他帶她

去山里逛

指著一塊土丘說

“這里曾住過皇帝

和他的愛妃”

責任編輯 陸 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