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少偉
1937年11 月,上海淪陷,租界變成“孤島”,原先在申城出版的許多報紙均因環境險惡而??蜻w離。中共江蘇省委決定設立文化界運動委員會(簡稱“文委”),堅持宣傳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當年,“文委”創辦的《每日譯報》社積極出版報刊和書籍,為上海工人群眾開辟了一個認識黨領導的敵后戰場的窗口。
1937年12 月9 日,“文委”創辦的《譯報》在滬問世,每天出版,系四開小報。它的新聞全部譯自上海出版的外文報刊,約占四分之一篇幅;其余四分之三篇幅登載譯自各國報刊的通訊、言論等,有些介紹中國共產黨和毛澤東領導廣大人民抗戰和進行革命根據地建設的情況,有些報道世界人民對中國抗戰的支援和對日本侵略者的憎恨。那時,這被視為報刊史上的一項“創舉”。該報由夏衍、梅益和姜椿芳出面發起,梅益具體負責,內容充實,編排新穎,得到了讀者好評。然而,到12 月20 日,出至第十二期,因“它向讀者透露了一些像南京大屠殺一類的重大消息”,遭到了日偽勢力破壞而被迫???。

在此情況下,梅益等請示黨組織后,利用外國報刊在上海租界的合法地位,著手借用洋商名義辦報。經短期的緊張籌備,《譯報》更名《每日譯報》,以英商大學圖書公司(香港注冊)名義出版,由與上海租界巡捕房有聯系的孫特司·裴士和拿門·鮑納擔任發行人,他們只領干薪,不過問具體辦報事務。
《每日譯報》于1938年1 月21 日在滬印行,系上海租界內以宣傳抗日為宗旨的第一家“洋旗報”,發刊詞中英文并列,為了迷惑敵人未公開辦報的真實意圖。日本侵略者雖蠻橫地強令上海租界內華人辦的報刊接受“新聞檢查”,但對掛上洋商招牌的《每日譯報》社卻無法鉗制。


根據團結抗戰形勢的需要,《每日譯報》以統一戰線面目出現,它實際為中共江蘇省委機關報,編輯部先后設于上海愛多亞路(今延安東路)170 號和160號。該報聘請原《申報》編輯錢納水為主筆,又聘請王紀華為經理,由張宗麟擔任董事長;編輯部由梅益、王任叔、韋愨等負責,錢杏邨、于伶、鐘望陽、陳望道等主持副刊或專刊,姜椿芳、林淡秋、胡仲持等參加翻譯工作。
《每日譯報》初為4 開小報,后擴成對開大報。該報的新聞、評論、通訊和文藝作品,起初博采自上海租界內出版的俄文《消息報》、英文《字林西報》、法文《上海日報》、德文《遠東新聞報》以及當地能看到的許多外國刊物,后也綜合各方電訊(主要根據塔斯社電訊)報道中日戰事新聞,并從內地《新華日報》《救亡日報》等報紙轉載文章。該報及時地向廣大民眾傳達黨的方針政策,如從1938年8 月23 日起連續12 天譯載毛澤東的《論持久戰》全文(9 月4 日出版單行本);11 月27 日譯載中共六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擴大的六中全會告全國同胞、國共兩黨同志書》等。
《每日譯報》始終堅持選擇有利于抗敵的稿件,如1938年6 月3 日譯載美國記者斯諾的文章《在日軍后方的八路軍》,敘述八路軍同日寇交戰數月后,已成為中國最強的一支軍隊;8 月23日譯載斯諾夫人的文章《東戰場上的新四軍》,報道新四軍英勇作戰,在敵后沉重打擊了日本侵略者。
《每日譯報》對于汪精衛等叛國投敵的行徑予以嚴厲譴責,如1939年4 月6 日發表《聲討汪精衛及其奸黨》,呼吁對汪精衛及其黨羽都以叛國通敵罪論處,而且肅清與之遙相呼應的內奸。該報對日本侵略者的罪行迅速予以揭露,如1938年6 月15日報道,日機狂轟濫炸廣州平民區,炸死炸傷8000 多人;同年5月11 日報道,日軍在大同成群結隊闖進當地居民住宅搶劫,強奸婦女;1939年4 月13 日發表社論,指出日軍在華北采取毒化政策,將鴉片像蔬菜、魚肉一樣放在市場公開出售,欲誘使人們吸毒,這比武力侵略更為惡毒。
《每日譯報》還譯載了國際著名人士杜威、愛因斯坦、羅曼·羅蘭和羅素等所發表的聯合聲明:“因為看到對于東方文化的狂暴的摧殘,為了人道,為了和平和民主,我們提議:所有國家和人民都起來自動地抵制日貨,不賣和禁運軍火原料給日本,并與日本停止一切有利于日本侵略的政策合作;同時并盡可能援助中國從事救濟與自衛,直到日本從中國撤退所有軍隊和放棄其侵略政策為止?!?/p>
《每日譯報》的“特訊”“專電”,常報道黨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的抗戰消息和前線戰況,這些都是在上海租界別的中文報紙上難以看到的。隨著時局的進一步惡化,上海租界當局限制言論和新聞的通知頻頻發給報館,編輯部巧妙地進行周旋:不準出現“抗戰”便以“奮戰”代替,不讓提及“漢奸”便以“歹徒”代指,用各種方法使之不能抓把柄查禁。
《每日譯報》因特色鮮明,消息準確,欄目豐富,頗受各界歡迎,每期發行量曾達三萬份,有時上市不到一個小時便被讀者搶購一空。它的社會影響很大,成為“孤島”時期抗日救亡的戰斗號角,也猶如直刺日偽心臟的鋒利匕首。尤其值得一提,該報曾首倡“節約救難”捐款活動,得到近八萬市民響應;還曾向工商界募集龍頭細布七千匹、膠鞋四萬余雙,組織兩批上海民眾慰勞團赴皖南慰問新四軍。
1938年10 月10 日,為了加強研究、論證、闡釋,《每日譯報》社又創辦《譯報周刊》,每周三出版,由馮賓符主編。其發刊詞這樣說:“從血泊里創造出更輝煌更值得慶祝的新雙十節,這是每一個中國人在辛亥革命紀念中必不可忘卻的任務。就在這種意義下,我們這個小小的火炬……點亮了,愿它在大時代中發生一點微薄的照明作用!愿它在愛好光明的偉大一群中燃燃不息!”該刊開辟“小言”“一周戰局”“每周瞭望”“知識講座”“戰爭知識辭典”“時事問題討論大綱”“人物介紹”“生活漫談”“各地通訊”“讀書顧問”“讀書信箱”等欄目。該刊譯載了許多具有重要價值的文章,全面反映抗戰局勢,生動介紹八路軍、新四軍及陜甘寧邊區情況。
《譯報周刊》第一卷第五期,推出《轉戰江南的新四軍》特輯,編者按中說:“新四軍成立已經一年了,但是他們開入淪陷區作戰還是半年前的事。這半年里,他們在葉挺、項英兩軍長的領導下,深入日軍后方,轉戰江南,曾經建立了不少的殊勛。”該特輯譯載的外國記者通訊,以《新四軍印象記》最為詳盡,其中介紹:“新四軍成立一個月后,它的部隊就在成千上萬的地方民眾和傷兵們的歡迎下,從巖寺挨次出發了”“二個月后,捷報就像雪片一樣飛到它的軍部里去”“三個月內,已經和敵人作戰過一百多次??墒牵驗樗麄兒屯饨绲南⒉荒莒`通,所以在上海的人們就很不容易看到或聽到他們的捷報”“新四軍是在服從政治的戰略上克服了所有的困難,所以它的戰術也一天天的堅強起來了”“‘變敵人后方為前方,打破敵人統治江南的美夢’,發展廣大的游擊戰爭,爭取最后勝利,是抗戰口號,也是新四軍的主要任務”。這使上海人民感到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武裝力量就活躍在申城周邊,增強了勝利的信念。
《譯報周刊》的第一卷第十一期,發表《歡迎“上海民眾慰勞團”大會》,報道了皖南新四軍軍部歡迎上海民眾慰勞團的盛況,曾摘錄項英的講話:“我們今天歡迎上海民眾慰勞團的代表們有特別重大的意義,上海淪陷已有一年,他們在敵人鐵蹄壓迫下,進行了艱苦英勇的斗爭,配合著全國人民的抗戰”;也曾摘錄上海民眾慰勞團負責人講話:“今天看到諸位同志在這里艱苦奮斗的精神,使我們很慚愧,上海因為環境關系,不能夠大大的開展工作……希望今后上海的救亡工作與你們的斗爭聯系起來”。這激勵了上海人民盡力支援抗戰的熱情,此后又開展了對新四軍的慰勞和物資援助。
《譯報周刊》第二卷第九期,登出《今日的江南游擊區》,指出:新四軍“在衛崗,在新豐車站,在句容,在高資車站,在丹陽,連續不斷的襲擊,接連不斷的勝利……在今天,誰掌握了江南,是很清楚的”。這等于是明確宣告:江南早已由新四軍控制。


《譯報周刊》注重圖文并茂,以增強閱讀效果。它的封面別具一格,如第一卷第三期的封面有漫畫《死亡之門》,揭露有的國家采取“綏靖”政策,那種姑息養奸的做法是不可取的;第一卷第四期的封面有畫作《中國唯團結可以致勝》,動員各界人士團結一致,共御外敵,爭取最終的勝利;第一卷第五期(《轉戰江南的新四軍》特輯)的封面有新四軍軍長葉挺照片,體現了抗戰將領的豪邁氣概;第一卷第七期封面有木刻畫《溫情封入棉被里,雪中戰士尚單衣》,號召人們盡力援助物質條件極其艱苦的抗戰官兵;第一卷第十期封面有畫作《去吧!祖國在叫喚你》,呼吁有志青年奔赴前線,為祖國而英勇戰斗。這些放在《譯報周刊》封面的美術、攝影作品,既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也有真切的感召力。由于該刊設計考究、內容精彩,受到了讀者稱贊。
《每日譯報》社除了出版一報一刊,還推出了“每日譯報叢書”和“每日譯報時論叢刊”。當年,“每日譯報叢書出版預告”申明:“每旬出書一冊,每冊約四萬字至六萬字;以下各書,即將陸續出版”;同時,列出了14 種書籍,其中有《國際婦女動態》《女戰士丁玲》《西北特區特寫》《中國抗戰戰略檢討》《國際名人評介》《戰時日本的經濟危機》《日蘇日英軍力比較》等?!懊咳兆g報時論叢刊”則推出了一些很有影響的論著,其中有毛澤東的《論持久戰》等。有專家經研究認為,它們“策劃精到,特色鮮明”。
1939年5 月18 日,上海租界當局屈服于日軍的壓力,迫令《每日譯報》社暫停業務;第二天,《申報》發布關于《每日譯報》的啟事:“頃接英領事館通知,稱奉英大使館諭令,自今日起停刊兩星期”。然而,此后《每日譯報》卻復刊無期,終被扼殺?!蹲g報周刊》則堅持到6 月22 日,出版了第二卷第十、十一期“特大號”(實為抗戰兩周年紀念特輯),編者在《告別讀者》中說:“親愛的讀者們,切莫為我們這個小小的挫折而灰心,中國的文化事業一定要蓬勃起來的,這同中國抗戰一樣,必然得到最后勝利。我們自然要更堅決地更沉痛地奮斗下去……”
《每日譯報》社雖存在時間不算太長,但它們為宣傳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發動“孤島”時期上海各界聯合起來英勇地同日偽進行斗爭,發揮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