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孟京輝是中國先鋒劇的代表作家,其作品《戀愛的犀牛》在敘事語言、敘事結構等方面有著不可忽視的成績和貢獻,為戲劇創作及研究提供了可貴的范本。通過對文本內容、戲劇形式的分析,從文本敘述和舞臺敘述兩個方面探討《戀愛的犀牛》的敘事藝術。
關鍵詞:《戀愛的犀牛》;文本敘述;舞臺敘述;敘事藝術
20世紀80年代之前,我國戲劇主要表現對現實的揭露與批判,這一時期誕生了諸如《雷雨》、《茶館》等一批經典又具有反思意義的佳作。而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展開,外來思潮的不斷涌入,各種實驗性話劇、 探索性話劇也開始涌入國人的視野。在這種新的社會背景下,國內開始出現大量的先鋒劇作,孟京輝等人摸索出了一種有別于傳統現實主義戲劇的敘事方法。不僅開拓了中國當代戲劇的新局面,而且表現了敘事方法的多元化。通過對其文本敘述和舞臺敘述的分析,探究在戲劇多元并存、多向發展的現實境遇下,《戀愛的犀牛》敘事藝術的獨特性。
一、文本敘述特征
(一)非線性、碎片式敘事結構
《戀愛的犀牛》突破傳統完整的敘事結構,以非線性、碎片式敘事結構來表達作家的創作意圖。先鋒戲劇與傳統戲劇在本質上有著很大區別,“現實主義戲劇嚴格遵循著‘三一律’的舞臺要求,對于空間與時間的要求非常嚴格;先鋒戲劇在舞臺實踐上極具創新性與實驗性,大膽突破時間、空間與邏輯的限制構建象征意味與儀式感極強的戲劇。”《戀愛的犀牛》作為一個非線性敘事文本,擺脫了傳統戲劇的邏輯沖突,在弱化故事情節、恍惚人物關系的基礎上進行敘事,形成碎片式的體驗。戲劇由眾人要建一個世紀大鐘開場,接著是馬路暗戀明明的內心獨白;第三個片段是馬路和朋友 “黑子”“大仙”玩牌,“牙刷”向他們推銷牙刷,馬路與“牙刷”起沖突;第四個片段是馬路在犀牛館思念明明,同時明明在家中訴說自己的愛情煩惱......整部劇作就是二十多個這樣沒有明確故事線索,沒有清晰情節邏輯的碎片拼貼而成。在文本敘述中,馬路總以大段內心獨白的形象出現,明明總以蒙著眼被綁在凳子上的形象出現,牙刷推銷、戀愛訓練課、馬路照顧犀牛圖拉等各個片段則穿插在馬路和明明的獨白與對話之中。文本省略了順承的故事情節,而多以片段呈現內容,推進敘事,給人破碎式的觀賞體驗。雖然作品給人一種支離破碎的感覺,但實則是作者帶有意識流色彩的創作傾向。這種非線性、碎片式敘事結構以更加關注人物精神狀態的方式,豐富了文本敘述的內容,突破了傳統戲劇的限制。
(二)詩意化、戲謔式語言風格
在語言風格上,《戀愛的犀牛》呈現出詩意與戲謔相交織的態勢。作品中,作為主要敘述人物的馬路和明明,其臺詞大量運用詩化的語言,熾熱又真誠;而作為次要敘述人物的馬路朋友和若干群眾,則大量運用戲謔的語言,幽默又諷刺。例如第二十三場中,馬路費盡心思為明明寫的情詩:“一切的東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慚形穢。一切無知的鳥獸因為不能說出你的名字而絕望……你是不留痕跡的風,你是掠過我身體的風,你是不露行蹤的風,你是無處不在的風……”字里行間無不流露出馬路對明明深沉真切的愛。四個“一切”的語氣愈發強烈,如強風微拂般訴說著馬路對明明熾熱強烈卻又不知所措的復雜情感。其次,戲謔的臺詞語言既能愉悅觀眾,也能由此傳遞出嚴肅的話題。比如在第二場中,“牙刷”在推銷其產品時,“只要您每天使用我們公司的鉆石牌鉆石型鉆石牙刷,您就能扼殺細菌存留在機會……同時它又是中華預防醫學會唯一驗證并推薦的牙刷品牌。”這段詼諧的廣告臺詞,在演員一本正經的述說后引起了觀眾的一陣哄笑。在愛情的敘述中融入社會世態,以娛樂的方式牽引出嚴肅的話題,反諷為了獲益而做虛假廣告的商家。
二、舞臺敘述特征
(一)寫意性的舞臺設計
《戀愛的犀牛》的舞臺設計大膽新穎,布景摒棄寫實,充滿象征意向,呈現出寫意的美感。最具有代表性的是淡化舞臺背景,例如戲劇對犀牛館的呈現,僅用一個被安放在舞臺角落的矮桌來指代,犀牛從始至終也沒有以物質形態出現。其次,具化舞臺道具。例如像地鐵扶手和報紙這種在戲劇情境中并不客觀存在的道具,在戲劇表演中適時的出現在演員的手上,并成為輔助演出的道具。普通的報紙在不同的情境中有著不同的功能,拿在演員手里是書,舉在頭頂是雨傘,握在手中便成了爆米花桶。具象化的道具與空曠的舞臺背景形成對比,表現出孟京輝戲劇的概念化、寫意性特征。
(二)延展性的舞臺空間
“戲劇空間是觀演關系的一種組織結構,當演出者想或多或少將觀眾卷入到演出事件中去時,戲劇空間的設計就應該作些微妙處理”,因此任何戲劇在創作時都必須要考慮到劇場性,觀眾作為劇場的主體,其有效的參與是戲劇創作最終完成的必要條件。孟京輝為加強觀眾的參與感,試圖以多種方式刺激觀眾感官,造成觀影快感,使觀眾置身于具體的戲劇情境之中,沉浸在各種形象、光線、聲音的變化運動中。例如戲劇中音樂的運用,劇情每發展到一個階段,角色就會切換不同的歌曲演繹。在第十三場中,明明通過歌曲《氧氣》含糊的表現出此刻她與馬路之間莫可名狀的情感。在聚光燈下,明明孑然一身,神情迷離卻依然奮力演唱,她內心的掙扎隨著旋律奔放而出,觀眾的情緒也隨著明明演繹的變化或高昂或低迷。在歌曲中,明明用“光芒”、“氧氣”、“物體”的離失流露若即若離的情感,在“沉默”、“嘆息”、“喊叫”中尋覓自我存在的意義。情緒化的歌詞與靈動性的旋律相銜接,延展性的舞臺與觀眾的參與相呼應,造成觀眾感同身受的情感體驗。
“如果說戲劇的“文本敘述” 是一種“時間的空間”,戲劇的“舞臺敘述” 便是一種“空間的時間”。 前者主要靠“時間敘述”推進“空間敘述”,后者則主要靠“空間敘述”來推進“時間敘述”。只看到戲劇敘事的“空間性”而忽略其“時間性”是不對的,反之同樣也是不正確的。”因此,戲劇敘事要找到文本敘述與舞臺敘述的藝術契合點。《戀愛的犀牛》達到了文本敘述與舞臺敘述的契合,以非線性、碎片式的敘事結構、,詩意性、戲謔式的語言風格和寫意性的舞臺設計,延展性的舞臺空間完成了一次對戲劇敘事的美學探索,體現了孟京輝極具個人特色的敘事藝術,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中國先鋒戲劇的創新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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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付晴晴(1998-),女,漢族,山東棗莊人,碩士,單位:曲阜師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專業,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