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茹,王家瑩,錢振中,吳云,盧映蓉(南京醫科大學附屬無錫人民醫院藥物臨床試驗機構,江蘇 無錫214023)
肺移植受者術后早期患侵襲性真菌感染(IFI)的風險很高[1],伏立康唑(VRC)被推薦作為IFI的一線治療藥物,主要由細胞色素P450(CYP) 酶CYP2C9、CYP2C19、CYP3A4代謝,同時它也是這些酶的抑制劑,因此VRC與很多藥物之間存在藥動學相互作用[2]。他克莫司(TAC)是移植患者免疫治療方案中的首選鈣調磷酸酶抑制劑,肺移植受者術后需長期使用,其主要通過CYP3A4和CYP3A5代謝。TAC的治療窗窄,個體差異大,需要常規進行藥物濃度監測。移植受者聯用VRC往往導致TAC血藥濃度波動,過高濃度的TAC使不良反應(尤其是腎毒性)發生率顯著提高,而過低的血藥濃度可能會增加急性排斥反應的發生率[2]。目前國內外對兩者聯用的藥動學相互作用研究集中在骨髓移植[3]、肝移植[4]、腎移植[5-6],對肺移植的研究較少。當移植受者術后IFI治療開始時,VRC通過抑制CYP3A4代謝,從而增加TAC的血藥濃度,藥品說明書推薦在VRC啟動后TAC需統一減量2/3,然而,實踐中發現VRC與TAC的藥物相互作用存在顯著的個體差異,部分患者減量2/3不一定能達到目標治療濃度。本研究通過回顧性分析肺移植受者術后早期使用VRC后TAC的劑量和濃度的數據,評價VRC對肺移植受者術后早期TAC血藥濃度的影響,進一步指導肺移植受者術后早期使用VRC后TAC劑量的調整。
回顧性分析本中心2019年1月至2020年12月在本院行肺移植的患者移植術后早期(移植后第一次住院期間)資料,納入符合以下標準的受者數據,符合納排標準的受者共30例。納入標準:①受者術后免疫抑制方案為TAC+嗎替麥考酚酯+激素,并且靜脈滴注使用VRC預防或治療霉菌感染的受者;②年齡均大于18歲;③使用VRC之前TAC均已服用2 d以上,TAC達到穩態血藥濃度;④肺移植術后45 d以內;⑤術前肝腎功能正常。排除標準:①使用VRC和TAC聯用不足一周;②術后更改免疫抑制方案,更換TAC為環孢霉素;③使用VRC后及第3、5、7日時TAC血藥濃度監測數據缺失;④聯合應用其他顯著影響TAC或VRC血藥濃度的藥物(如五酯膠囊、奧美拉唑、泮托拉唑、鈣通道阻滯藥等);⑤二次移植或合并有其他移植。
TAC口服或鼻飼給藥,q 12 h。受者發生IFI感染時,在原來用藥的基礎上聯合靜脈滴注VRC,劑量為400 mg·d-1(有2例受者為600 mg·d-1),q 12 h。
VRC對TAC劑量的影響主要是在加用VRC后的前7日,7 d后劑量無顯著變化[7],且本中心加用VRC后TAC監測頻率為隔日監測一次,故監測TAC濃度的時間點為:加用VRC前,加用VRC后第1日(D1)、第3日(D3)、第5日(D5)、第7日(D7),根據測得的TAC濃度及時調整劑量,以保持TAC濃度的穩定,避免較大波動,并根據臨床情況盡可能達到目標濃度10~15 ng·mL-1。
于清晨服用TAC前30 min內靜脈采血2 mL,置于乙二胺四乙酸(EDTA)抗凝管中,采用雅培Architect i1000SR分析儀測定TAC的全血血藥濃度。
收集30例肺移植受者術后使用VRC前、使用VRC后7 d內的TAC血藥濃度C0(ng·mL-1),以及對應的TAC日給藥劑量D(mg·kg-1),標準化血藥濃度C0/D[(ng·kg)/(mL·mg)],受者的基本資料:年齡、性別、體質量等;肝腎功能指標:總膽紅素(TB)、谷丙轉氨酶(ALT)、谷草轉氨酶(AST)、堿性磷酸酶(ALP)、谷氨酰轉肽酶(r-GT)、肌酐(Cr)、尿素(BUN)等。使用SPSS 23.0進行統計分析,數值以Mean±SD表示,組間差異用單因素方差分析,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30例受者包括26例男性,4例女性,平均年齡50歲(22~71歲),體質量51.67 kg(37.5~75.0 kg),整個監測期間受者的肝腎功能指標基本正常,AST 21.47(9~133)U·L-1、ALT 18.70(6~94)U·L-1、ALP 80.24(40~190)U·L-1、r-GT 41.83(7~361)U·L-1、TB 17.46(6.2~45.6)mol·L-1、BUN 9.70(4.0~25.3)mmo1·L-1、Cr 62.56(36.1~116.3)mol·L-1,30例受者AST和ALT均<3倍URL,5例受者ALP輕微升高,2例受者r-GT升高,1例受者TB輕微升高、1例受者BUN輕微升高、30例受者Cr均正常。
肺移植受者術后首次使用VRC時TAC即開始減量,減量后第1日(D1)檢測TAC的谷濃度。結果如表1所示,TAC劑量顯著降低(P<0.001),谷濃度顯著升高(P<0.001),C0/D顯著升高(P<0.001)。

表1 肺移植受者術后早期服用VRC前及服用第1日測得的TAC參數(n=30)Tab 1 TAC parameters before and 1 day after VRC administration in lung transplant recipients (n=30)
肺移植受者使用VRC后D1、D3、D5、D7根據藥物濃度值和患者具體情況繼續調整TAC劑量,使TAC濃度盡快恢復至原濃度。在使用VRC D3 TAC劑量繼續降低的情況下,TAC濃度依然升高;至D5后,TAC劑量幾乎不再調整,C0/D趨于穩定,TAC濃度逐漸恢復至使用VRC前的水平,見圖1。

圖1 肺移植受者使用VRC后7 d內TAC谷濃度(A)、劑量(B)、C0/D(C)變化情況(n=30)Fig 1 TAC C0(A),dose(B),C0/D(C)changes in lung transplant ation recipients 7 days within VRC administration(n=30)
本研究中的30例肺移植受者術后在服用VRC前TAC血藥濃度已達穩態,以服用VRC前TAC劑量作為100%,首次使用VRC時TAC即開始調整劑量,主要調整原則是:保持TAC濃度穩定,盡可能使TAC濃度達到目標濃度。首次調整幅度為原劑量的20%~100%;至VRC使用后D7,TAC的劑量調整幅度為原劑量的7%~117%(見圖2)。

圖2 肺移植受者TAC劑量首次調整百分比與7 d后調整百分比Fig 2 Initial adjustment and 7 days after VRC combination therapy of TAC dose in lung transplant ation recipients
以合用VRC前的TAC劑量為100%,30例肺移植受者使用VRC后D1、D3、D5、D7的TAC劑量調整百分比散點圖如圖3所示,受者之間劑量調整變化存在顯著個體差異,D1、D3、D5、D7平均減量至原劑量的56%、41%、38%、36%。

圖3 30例肺移植受者使用VRC后D1、D3、D5、D7 TAC劑量調整百分比Fig 3 TAC dose adjusted percentage on D1,D3,D5 and D7 after combination with VRC in 30 lung transplant ation recipients
同時發現,D3~D7的C0/D值相比未使用VRC前的C0/D值平均增長百分比為593.95%(2.35%~2362.96%),VRC對TAC的影響程度個體差異很大。D7劑量降低最多的受者,TAC劑量降低至未使用VRC前的7%,C0/D增長了503.77%;D7劑量降低最少的受者與未用VRC前相比TAC劑量升高至未用VRC前的116.67%,C0/D增長了2.35%。
本研究主要是回顧性分析30例肺移植受者術后早期合并使用VRC對TAC劑量和藥物濃度的影響。目前關于VRC與TAC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骨髓移植[3]、肝移植[4]、腎移植[5-6],肺移植的研究較少,且病例數最多的是20例[1,7]。前期研究提醒我們,當VRC和TAC合用時,TAC谷濃度和相應的C0/D值會急劇增加。Venkataramanan等[4]研究顯示說,肝臟移植患者聯合使用VRC需要將TAC的日常維持劑量減少90%。Groll等[2]研究顯示說,在健康受試者中VRC使TAC的血漿濃度-時間曲線下的平均面積增加了3.2倍,TAC的平均最大全血濃度增加了2.2倍。Cheng等[6]通過回顧性分析12例腎移植受者合并使用VRC的數據發現,在聯合應用VRC時,TAC日劑量減少了64%,Kramer等[1]隨訪合并使用VRC的20例肺移植受者12個月發現,在撤除VRC治療后,TAC的劑量平均增加64%,上述結果與本研究結果相吻合。
本研究表明,肺移植受者術后早期使用VRC后第1、3、5、7日平均減量至原劑量的56%、41%、38%、36%,該減量方案與Mahnke等[7]在兒童肺移植受者推薦的減量方案比較接近,可以盡可能減少TAC濃度的波動。VRC與TAC聯用7 d內需每間隔1~2 d監測TAC的血藥濃度,根據TAC谷濃度來調整TAC的給藥劑量,以防TAC濃度過高或過低,導致腎毒性或急性排斥反應的發生[6]。
本研究中肺移植受者VRC靜脈滴注給藥劑量為400 mg·d-1(有2例為600 mg·d-1),其余VRC劑量相同的28例受者TAC的C0/D值平均增長593.95%(2.35%~2362.96%),存在顯著的個體差異。D7劑量降低最多的受者,TAC劑量降低至未使用VRC前的7%,C0/D增長了503.77%;D7劑量降低最少的受者與未用VRC前相比TAC劑量升高至未用VRC前的116.67%,C0/D增長了2.35%。提示在臨床實踐中,VRC與TAC聯用時部分患者的劑量調整不同于普通受者,不是所有的受者最終減量均遵循說明書中的“減至TAC原劑量的1/3”。因此,應嚴密監測TAC血藥濃度,實行個體化給藥。
肝腎毒性等不良事件與移植后TAC血藥濃度升高有關,可以通過治療藥物監測和劑量調整加以預防[8-9]。本研究的30例肺移植受者中,僅有幾例受者肝腎功能指標輕微的升高,并未造成肝或腎功能的損害,可能是由于合理的TAC減量方案以及頻繁地監測TAC血藥濃度避免了TAC濃度過度升高引起的不良反應。
TAC主要通過CYP3A4和CYP3A5同工酶系統進行代謝,并由P-糖蛋白(P-gp)轉運,它們在代謝活性上表現出20倍的患者間變異性[2-3,10]。VRC是CYP3A4、CYP2C9和CYP2C19同工生酶系統的競爭性抑制劑[11-12],因此VRC可能主要通過抑制CYP3A4的活性而影響TAC的血藥濃度。CYP3A4和CYP3A5單核苷酸多態性和代謝酶本身的活性是VRC對TAC藥物濃度影響產生較大個體差異的主要原因[13-14],另外,VRC的代謝呈非線性代謝,使暴露于體內的量隨劑量的增加而不成比例的增加,VRC本身的藥動學變異性也可能會造成對TAC藥動學變化的影響[2],導致VRC的血藥濃度在受試者個體內與個體間存在很大的變異性。
本文回顧性分析30例肺移植受者術后使用VRC后一周內TAC血藥濃度的變化,發現VRC對TAC血藥濃度有顯著影響,使用VRC后大部分受者需要減量,減量水平有顯著的個體差異。但本研究為回顧性、單中心研究,樣本量較小;沒有評估代謝酶(CYP3A4、CYP3A5、CYP2C9和CYP2C19)的基因多態性和VRC濃度對兩種藥物聯合應用時的影響,有待進一步研究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