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語的影子（組詩）

陳墨

尺蠖

天生的變色天才

在樹枝上你是樹枝

在綠葉間你是綠葉

在睡眠中你是莊周夢蝶

修煉到了合一的天地

似是而非

其實就是徹頭徹尾的吃貨

你扭動自己如同扭動橋梁

從頭到尾指令著伸屈的自由

向著一個方向，一個方向

吃掉綠葉吃掉果實吃掉樹

又在另一棵樹上

放下自己如同放下橋梁

你重新開始新的偽裝

睡眠成樹枝睡眠成綠葉

荃

風暴呼呼地席卷過來

就彎腰伏地稱臣

洪水嘩嘩地沖刷過來

抓住魚又忘記了什么

更多的混亂的氣節

放棄了一半的名字

香草荃蓀或者菖蒲

懸掛在端午的大門

不能抱太多的妄想

他已抱石投江自盡

抽絲剝繭

編織千頭萬緒給我

留下舊時光的絲綢給我

給我四個低聲部的音鍵

給我輕輕按下他們

從第一個滑到第四個

從桑葉沙沙聲滑到蠶繭的句號

一匹絲綢的生成

從里到外你的白發

永遠不會變黑

在這向上翻卷的中年書里

我念如日月念如絲繭

被抽離的是這一層層

這一絲絲的傷痛

蟬

1

你的后面是螳螂

螳螂的后面是黃雀

黃雀的后面又是誰呢

這個寓言之人隱身其中

他的彈丸能穿過你的復眼

2

你的前世是若蟲

若蟲的前世是卵

卵的前世又是誰呢

這個寓言之人

如果是達爾文

他消隱在蟬聲之中

3

你一開口就把三伏天叫來

栗樹的那邊是你的世界

而我在嘶嘶的大鳴大放中

寂靜打禪但不是打你

打你主意的人要拿你下酒

4

一只蟬在《詩經》的七月風中鳴唱

一只蟬在虞世南的高枝上鳴唱

一只蟬在駱賓王的監獄中鳴唱

一只蟬在我的一生中鳴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