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鑫 靳建亮 李 雷 張永杰 左一智 左國平
(南京醫科大學基礎醫學院人體解剖學系,南京 211166)
2020年5月由教育部頒布的《高等學校課程思政建設指導綱要》指出:“專業課是課程建設的基本載體,課堂教學是思政建設的主渠道,思政建設應該有機融入專業課的課堂教學中。”醫學專業中,人體解剖學作為醫學生接觸最早的專業課程之一,從本科其他課程的學習一直到畢業從事醫療工作,基本上都離不開解剖學的學習和應用,它幾乎貫穿于醫學生的整個醫學生涯,因此,在該課程中進行課程思政的意義重大[1]。經過對教學方法的研究,和對當下教學形式的分析,筆者以漢字作為解剖學課堂教學的思政元素,進行課程思政的實踐探索。人體解剖學雖然屬于自然科學,但作為一門描述人體形態結構的學科,我們所借助的描述工具—文字,則蘊含著豐富的人文內涵;而漢字作為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且是唯一傳承至今未曾中斷的文字,更是承載了幾千年的中華文明,是我們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根本。人們對人體的認識從漢字造字之初就已經開始,這些和人體結構相關的漢字在創造和傳承的過程當中也早已融入了中華文化,蘊含著獨特的意義[2]。但經過演變和發展,以及時代的變遷,很多字的意義早已不為人所熟知,剛接觸醫學的醫學生對解剖學課本中的不少漢字都不認識,更別說隱藏在背后的歷史文化了;在課堂教學中,對解剖學術語中的漢字關注也遠遠不夠,目前還沒有研究提出以漢字作為解剖學課程思政的切入點。以漢字作為思政元素,具體的形式是在解剖學講解過程中選擇解剖學術語中一些典型的漢字,借鑒《漢字學》的方法,通過對該字的字源、字形、字音、字義等方面的分析和思考[3],來輔助學習人體結構,弘揚傳統文化。作為中國人理所應當要對中華文化深入了解,作為醫學生也有必要對解剖學中潛在的傳統文化進行學習,有文化歸屬的自然科學才是有溫度的、有生命力的。所以,筆者以漢字作為解剖學課堂的思政元素,正是按照《高等學校課程思政建設指導綱要》的要求,加強對醫學生進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增強文化自信,達到課程思政的效果。
形態學的授課中往往只側重結構指示,而忽略對術語名詞本身的分析,解剖學名詞很多是沿用自傳統醫學對人體結構的描述,這當中存在不少的難理解的生僻字,如髁、跖、胼胝等,如果學生對術語中某些字的含義不清晰,則往往難以理解其所指結構,不少結構只能死記硬背,十分枯燥乏味,很容易失去學習興趣。所以適當地分析和解釋這些漢字,對理解解剖結構是很有必要的。
除此以外還有一些漢字雖然日常生活中常見、常用,但卻與解剖學有著潛在的聯系。漢字的造字來源廣泛靈活,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古人對自然的觀察和對自身的觀察都被作為最初象形造字的依據,再以此為基礎,進一步發展出指事字、會意字、形聲字等,但是很多字經過演變發展已經難以辨別其中的聯系了,比如:解剖中出現的“腘”字和“閾”字都源自“或”字;“跖”字和“胝”字是同源的,都與“石”有關。還有很多常用字是參照人體結構造出來的,比如:“思”字和“兒”字都和顱囟有關,“疣”字和“又”字都與手指有關等。通過聯系這些日常用字,可以讓解剖學名詞的解釋不僅僅局限于解剖結構的形態,也更容易理解記憶。
前人對人體結構的命名既有對于形態結構的細心觀察,也有對當時文字的理解應用,這當中蘊含著古人造字的智慧和豐富的文化內涵。所以研究解剖學名詞中的漢字既有利于學習解剖學知識,也可以引導學生學習漢字文化,可謂一舉兩得。而目前,文獻中關于解剖學名詞的研究多為英文術語相關的,僅有少量文章是針對中文名詞的教學研究[4-5],對于中文解剖學術語的研究也需要引起足夠重視。
對于解剖學術語中的漢字分析,此前有文章按照造字類型進行舉例分析,以此來幫助理解相應的人體結構[5],非常值得借鑒參考,但中文術語分析往往難成體系,多是廣泛舉例,淺談輒止,對單個名詞或漢字分析還不夠深入,也沒有太多的拓展。現以“脊”字為具體案例進行解說,通過字源、字形、字音、字義等方面的分析,并廣泛聯系,旁征博引,希望能夠建立完整的解說范式。“脊”字為解剖學術語中少數現代字形仍有明顯象形特征的字,在骨學學習過程中學生常常難以記住椎骨的形態結構,對“嵴”和“棘”兩種骨性結構也容易產生混淆,當講到椎骨時,分析“脊”字可以加深學生對上述骨學知識的掌握,并了解該字背后的歷史文化知識。
“脊”字出現較早,甲骨文就有,它的甲骨文、金文字形多似魚骨架,形式較多(圖1),雖然字形較多,但表達的意義接近,都是表示整條脊柱,并包含有對“肋”的描述,這一特點一直保留到篆書。到篆書后字形相對統一,但逐漸弱化象形特點,篆書字形如圖2,其中第1個字形僅在《說文》中可見,《說文》解釋:“背呂也,象脅肋也”,此處“呂”字本意即表示椎骨,上下兩口即是對椎孔的描述,“呂”字的整體象形為2個椎骨相連的形狀[6]。 “脊”字在橫劃之上,豎劃兩側的4個凸向上的彎折就表示肋[6],可見當時該字表示脊柱時,還是包含肋,后篆書的“脊”經過演變加上“肉”字,如圖2第2個字形,表示脊柱有肌組織包裹,強化了會意用法,豐富了該字的描述。后隸變之后,字形出現了較大的變化,橫豎變為“人”字形,4個凸向上的彎折演變為4個點,失去了表“肋”的象形特點。隸變之后,直到現在的字形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

圖1 “脊”字的3種甲骨文或金文字形

圖2 “脊”字的2種篆書字形
“脊”幾經演變到隸書后,“脊”字字形上逐漸弱化了表示脊柱的整體性,另外因“呂”字引申意義較多,象形特征的弱化[7],表示椎骨用法逐漸減少,并逐漸由“脊”字取代。從解剖學的角度來看,其隸書之后的字形描述椎骨可謂非常準確合理,極有可能是熟悉人體解剖的古人經過細心觀察后刻意做出的變化,使得該字與單個椎骨形態極為契合。
若將椎骨形態與該字字形對比一下便會發現,該字形正是對椎骨一般形態的描繪,如圖3。典型椎骨均有一體、一弓、一孔和7個突起,7個突起包含棘突、左右2個橫突、左右各一對上下關節突,“脊”的字形中以“月”可對應椎體,“人”對應椎弓,“人”和“月”之間則可以對應椎孔,“人”的頂端正好可以對應到棘突,“人”的一撇一捺的底可以對應到兩側橫突,而“人”的兩側的四點正好可以和左右上下關節突一一對應,所以整個“脊”字正是一個典型椎骨在水平面的投影。當把“脊”的字形和椎骨的一般形態作對比之后,學生均會對椎骨形態印象深刻,可以說是銘記于心。經過對 “脊”字的重新認識,醫學生便可輕松地掌握椎骨結構,無需死記硬背,足可見漢字字形的精妙之處,這也將大大激發學生們學習解剖學的興趣。
“脊”字現今在字典中的意思是表示人或動物背部正中突出的骨骼,即脊柱,或椎骨,并引申為物體中間的高出的部分,如“屋脊”中的“脊”字,或者由“脊”構成的“嵴”字,“嵴”字在骨學術語中也多有應用,如:髂嵴,恥骨嵴等,因“脊”字有脊柱的意思,“嵴”在骨學中表示的突起時均表示線狀突起,聯系到日常生活中,屋脊、山脊也都是條形隆起,這一點是相似的。另有“棘”(jí)字因讀音和意思均與“嵴”(jǐ)字相似,所以非常容易混淆,“棘”字從“朿”(cì),“朿”表示木芒,即樹木表面的刺,“棘”字則由2個“朿”字并列來會意刺較多的樹,尤其是酸棗樹,目前用于解剖學中表示骨表面相對尖銳的突起,這與“朿”的本意相符合。漢字學研究中,有學者認為“脊”字上半部分就是變形自“朿”字,所以音從“朿”聲[8],一個表示骨的尖銳突起,一個表示木的尖銳突起,兩者表意也接近,所以一直到現在普通話發音中“嵴”、“棘”讀音仍是相似的。而“脊”和“朿”兩者最主要的區別就在于“脊”是椎骨連點成線的隆起,而“朿”只表示單個點狀突起,所以骨學中涉及突起時,“嵴”和“棘”兩者的區別,就是“嵴”表示線狀凸起,而“棘”表示尖銳的點狀凸起。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讓學生對于兩者的區別更容理解了,不易混淆其用法。
通過以上對“脊”字的分析,醫學生往往在課堂上就對與該字相關的解剖學知識產生了深刻的印象,且感受到漢字文化的生命力。近幾百年,西方醫學發展迅速、成果豐碩,我國醫學體系多年以來均以西方模式為主導,教學方面也多參照西方,很多學科教育都提倡英語教學,醫學生們潛移默化中接受了大量的西方文化和價值觀,這種導向下培養出的醫學類高級人才難免出現對中華傳統文化和祖國傳統醫學的忽視乃至輕視,我們的文明是兼容并包的,但在吸收西方優秀文化的同時,更要注重自身優秀文化的傳承和發展。在解剖學課程中,通過這樣的分析講解,讓學生們從一個個漢字當中體會祖先的智慧,重拾對傳統文化的信心;在這個中西方文化激烈碰撞的時代下,挺直腰桿擺正心態,正確積極地去面對醫學領域中中西方存在的差異和分歧,撥亂反正,補偏救弊。
課堂中漢字分析的過程即是通過漢字理解解剖結構的過程,也是通過解剖結構理解漢字造字依據與演變規律的過程,可以說是漢字學與人體解剖學的有機融合,相互促進。除了“脊”字以外,還有很多和解剖結構相關漢字有待發掘,以不斷充實和完善思政內容。至于具體某字分析或解說的程度,應當以解剖學知識理解和記憶效果為主導,具體形式可進一步探討。
漢字特有的象形特征使得教師能以字形分析結構,這是用中文學習解剖學獨一無二的優點,是其他表音文字無法比擬的。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提升,“一帶一路”的不斷推進,來華留學的醫學生也在逐年增長,對于醫學留學生的漢語解剖學教學,也可以通過這種形式,弘揚中華文化,促進中外交流[9]。
所以通過對解剖學術語中漢字的解析,既能增強對解剖結構的認識,又能激發醫學生學醫的興趣,并且認識到了以漢字為代表的傳統文化的優越性,正是寓價值觀引導于知識傳授和能力培養之中,踐行了將課程思政有機地融入課程教學的黨中央指導思想,符合開展課程思政的初衷,值得推廣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