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兵華 王志強 陳家煒



土樓廣泛分布在閩西、閩南地區,是一種傳統的集合式居住建筑,以突出的幾何形態和防御功能而聞名。以往對土樓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土樓建筑形式、結構、材料等空間特征和物理特性,居住者的民系遷徙歷史,以及遺產價值評估和保護利用等方面。本文嘗試分析土樓的倫理功能在其“空間—路徑”設計中的表達方式與內在關聯性,并對土樓人文空間的內涵和倫理功能的表征規律進行深層次地挖掘,進而對土樓的研究、保護與合理利用起到積極促進作用。
一、“空間-路徑”概念解析與理論模型
(一)“空間-路徑”的概念解析
對空間與路徑關系的討論一直存在于建筑理論研究中,奧古斯特·舒瓦西(August Choisy)對雅典衛城路徑的研究影響了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的建筑思想,并對其后期“建筑漫步(ArchitecturalPromenade)”概念的提出具有引導意義;卡米諾·西特(Camillo Sitte)將城市中的散步路徑與“如畫的”(picturesque)園林感知進行比較,進而討論曲折路徑與空間感知的關聯性;謝爾蓋·愛森斯坦(Sergei Eizenshtein)論述了電影中建筑空間與路徑的關系,并用蒙太奇手法對其進行操作。同時,中國古典園林路徑的研究已相對成熟,以不同語境對園林路徑進行解讀,并將其作為挖掘設計創作靈感的本源,或者將其與現代建筑空間路徑進行比較分析。陸邵明則引入“空間情節”的概念,論述了建筑空間體驗的意義,并探討了審美體驗的價值取向與空間向度,進而試圖建立一種空間設計方法。通過以上的分析可知,路徑雖然作為空間研究中非常關鍵的概念,但目前較多停留于討論空間與路徑二者的關聯性或相互影響層面,在大量的建筑研究與實踐中,路徑常被簡化為“功能流線”或“行為軌跡”,建筑師在強調路徑空間功能性與物質性的同時往往缺少對路徑精神`性與場所性的關注。因此,本文提出“空間—路徑”(space-path)的概念,將空間與路徑作為整體進行研究有其必要性,也是拓展空間內涵的重要方面。在以全新視角理解空間物理屬性與人體感知的雙重性的基礎上提出“空間—路徑”這一復合概念。一方面,路徑具有空間的維度和尺度屬性,建筑師可對其進行操作或設計;另一方面,路徑于人具有體驗的意義,人們可以在路徑中獲得精神性體驗。
在考察福建南靖土樓的空間形式與特征時,除氣候、材料、建造技術、場地、經濟條件等物質影響因素以外,其地域性人文因素亦具有重要意義,需關注建筑空間與倫理功能(ethical function)的關系,以及居民的生活方式、理想愿景、秩序儀式、領域防護以及心理需求之間的關聯效應。土樓藉由“空間—路徑”中所體現出來的倫理功能既是建筑物質空間的體現,也是在時間與空間上對時代地域生活方式的詮釋,以及統轄社會秩序的精神追求。劉易斯·芒福德(Lewis Mumford)在《建筑的象征含義與實際功能》(The SymbolicMeaning and Practical Function of Architecture)中做了較好的闡述:“建筑除了工程技術要求,還有個總體表達的問題,也就是用某種方式通過建筑物的形態語言,向觀眾或使用者傳達建筑物所蘊含的意義,充分激發出他們的共鳴,進而讓他們一起參與到建筑物的各種功能來?!笨ㄋ跪v·哈里斯(Carsten Harris)指出,“倫理的(ethical)”衍生自“精神氣質(ethos)”,而建筑的倫理功能是其幫助形成某種共同精神氣質的任務。因此,從“空間-路徑”視角去闡釋土樓建筑是切實可行的,也是詮釋其物質性與精神性的重要途徑。
(二)“空間-路徑”的理論模型
“空間-路徑”理論模型的構建是闡釋土樓建筑倫理功能的基礎與先決條件。從建筑“空間-路徑”的雙重屬性可知,路徑依托于空間存在,其具有抽象層面的結構原型與具象層面的界面關系;而土樓的建筑倫理功能則是通過禮制秩序與在場體驗進行表達:首先,“空間-路徑”的結構原型可從人的心理認知和空間幾何關系所對應的離身認知與拓撲邏輯來表征土樓的禮制秩序;其次,“空間-路徑”的界面關系主要是給人以感知,如果從身體與眼睛來強調土樓倫理功能的在場體驗,界面附著對人的涉身感知以及界面變化對人的視覺感知是重點考查的方面;最后,在前兩者的基礎上,以整體性認知維度來思考倫理功能的內涵,禮制秩序與在場體驗則是由空間示能的組構邏輯以及空間在場的文化滲透進一步呈現。對應以上三個維度,比爾·希列爾(Bill Hillier)在空間組構(Spacial Configuration)理論中解釋空間如何以及為什么作為社會運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即空間形態與社會組織和人的行為心理具有較高關聯度。借鑒空間句法(Space Syntax)中全局拓撲深度(Total Topological Depth)、視線分析方法(VisibleConnectivity)以及軸線模型為以上三個維度在邏輯結構、視覺感知和身體可達性三個方面提供量化分析方法,并形成“空間-路徑”與倫理功能關聯的理論模型。
誠然,三個不同維度之間需要從整體上來探討與分析,只是側重不同,所呈現的具體意義存在差異,建筑“空間-路徑”的結構原型決定了界面的空間關系,而界面附著于空間結構,空間因界面的材質、形式差異形成不同的情感性特質。界面上清晰可辨和相互不同的物質形式能激發并催生情動性(affective)和情感性(emotional)的附著,確定了住居的道德品質、情感紐帶以及家庭生活[12]。以身體作為所處空間的認知原點,從空間抽象的結構原型到具象的界面關系,身體對“空間—路徑”的感知是從離身化(disembodiment)的空間形式理性思考到涉身化(embodiment)的情境氛圍整合。因此,“倫理功能”空間表征通過“空間—路徑”的三個維度——結構原型、界面關系以及二者相結合的整體認知來進行表達,通過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的建構,完成對空間的滲透和詮釋(圖1)。
二、 結構原型維度的禮制秩序
(一)結構原型的離身認知
卡爾·古斯塔夫·榮格(Carl Gustav Jung)以心理學原型理論,指出文化原始意象與幾何空間母題的內在關聯性,人們往往以方形、三角形、圓形及十字形等簡潔幾何母題來表達中心、方向、穩固、圍合等空間秩序或對儀式功能的文化需求。身心分離的原型提取是對結構原型離身化的空間形式理性思考,將抽象的結構形式與心理需求相統一,但此時對建筑形式的理解剝離了身體的在場感知。榮格指出,集體無意識主要由“原型”所組成,揭示了由遺傳保留的無數同類型經驗在心理最深層積淀的人類普遍性精神,包含了本能與原型兩部分:安全防御的本能是先民在動蕩社會環境中高度聚集、筑造封閉內聚的庇護所以達到安居自保行為的推動力;而方圓幾何原型是建造先驗本能領會和構筑經驗的方式。土樓方形、圓形也是格式塔完形原理在民居中的體現,依據庫爾特·勒溫(Kurt Lewin)完形心理學解釋,土樓的幾何原型是客家先民“心理場”的物化形式,即由群體生活事件經驗和未來思想愿望所構成的一個總和。土樓的平面形式普遍為方形和圓形,這樣的空間給人以向心內聚和對稱均衡的心理感知;土樓向心封閉的構造,是空間原型建構和集體心理本能的“同構異形”,是空間視覺上封閉的物化形態,同時也是居民心理上所能支配的領域范圍。因為在斗爭殘酷和極端自保的社會環境下,需要存在一個“安全堡壘”統籌防御、生產及生活,形成一個內聚有條理的組織,以加強宗族的凝聚力并獲得更多的生存延續機會。
(二)禮制秩序的拓撲邏輯
土樓普遍呈現對稱、向心的布局形態,表明了于建造之初,在營建者頭腦中存在一個固定中軸線與中心的空間概念,確定正門朝向中軸線,隨后確定中心點,劃定環形放射狀或宮格狀空間分割線。中心點為土樓空間起始坐標點,軸線確定了方向和秩序,是對土樓空間進行結構性的劃分。土樓的拓撲結構是向心閉環的,借助空間句法中全局拓撲深度的概念和分析方法,以南靖懷遠樓為例來研究各層空間拓撲關系和全局拓撲深度。將土樓各層空間轉譯為凸空間的組合,將路徑上有關聯的空間進行鏈接(link)操作,包括每一層中各個空間的水平聯系和豎向聯系,計算出各個空間的全局拓撲深度(圖2)。最后以冷暖顏色代表全局深度值,顏色越冷代表數值越低,說明該空間到達土樓其他空間越容易,人在空間中的行動阻力越小,效率越高。由各層空間拓撲分析可知,土樓各層的環狀回廊和四處樓梯間作為公共交通空間全局深度值比較小,且具有高效的連接性。四個均衡分布的豎向樓梯是到達各樓層的節點空間。土樓營造的豎向結構關系遵循傳統禮制秩序,與《禮記·曲禮》中對宮室的營建順序描述相似:“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廄庫為次,居室為后”。豎向上按功能需求安排不同的空間,一層為祖堂和廚房餐廳,二層為糧倉儲物,三層以上為居室;一層庭院和各層環形開敞回廊在水平層具有較高可達性,可高效地到達各個功能房間,作為日常的公共生活與生產行為的主要交通空間;而一層平面“門廳—前甬道—環樓—內天井—祖堂—后軒—后甬道—后樓”軸線對稱的空間布局,以較大的全局深度值弱化環形院子的連接效率換取中軸線空間序列的儀式性。土樓的營建一般以家族為單位,對應的社會組織表現為“長老統治”,確定土樓的“精神空間”,即家祠所在位置,一般位于向心焦點位置或后堂主樓“九五”位置。以宗族家祠為權力象征,行“尊天敬祖”之禮,以長幼有序的原則行使教化的效力。在中心位置和軸線方向上布置祖堂等儀式空間和公共空間序列的強化,以南靖懷遠樓和和貴樓為例,分別依次由前禾坪—大門(門廳)—甬道(前院)—天井—祖堂—后院—后樓的順序排布,打破了內部向心規則下空間布局的均質性,在方位上體現禮制等級秩序(圖3)。以血緣為紐帶、以禮制為教化維系內部秩序,這里的秩序規律既是社會沖突的結果,也是族群合作的結果。
三、 界面關系維度的在場體驗
(一)界面附著的涉身感知
結構原型對于人的空間認知是離身化的理性思考,而附著于結構的界面對于人的空間感知則是涉身化的身體性和視覺性體驗。弱化建筑形式的影響,將住居環境所產生的包裹性和增生性的物質的附著放在近尺度空間體驗影響因素的首位。通過界面的強化與消解可以影響路徑方向與空間形式,界面的圍合、顏色、質感、形式以及洞口大小都影響人的體驗與心理感知。土樓外部界面為三至五層高大厚重的夯土墻,其超人體的尺度、較為單一的鄉土材質以及墻面窄小嚴整的門窗強化了土樓的整體性與防御性,居高臨下給人以精神震懾。土樓外墻的厚重且層次分明的紅土肌理體現自然取材和夯土工藝,而煙囪熏制留下的一道道黑色痕跡則催生出日常生活氣息。內部界面以木材為主,通過三至四層內通廊和腰檐的橫向劃分消解了高度和體量原有的壓迫感,豎向細柱等木構件劃分開間,形成內聚的、尺度宜人的內部空間。構成界面的材料、構件和家具等,體現了居住者營建過程、工藝以及使用方式,而所產生的“污垢”、痕跡和“排列方式”都證明了住居環境的生命力,激發了內在居住者對于集體情感和安全舒適感的獲得。土樓內部為小尺度的生活空間,向心的平面布局圍合成生活庭院,水井漿洗、庭院晾曬、牲口圈養等功能一應俱全。地面鋪裝形式和打磨光滑的石子鋪地,井臺和院子的水漬青苔,讓人聯想到聚族而居的家庭生活氣息。
(二)界面變化的視覺感知
界面的涉身感知還依靠直觀的視覺體驗,界面的強化、消解以及層次性則影響人的視覺感知。內部界面區別于外部嚴實的墻體,表現出豐富的空間層次,因此也使得內部具有不同的視線深度。以懷遠樓與和貴樓的各層平面為分析對象,運用空間句法視線分析方法,從空間可視深度進行定量比較。通過對土樓居民行為觀察與可視深度解析,發現空間可視性與行為特征具有較強關聯性:首先,土樓各層視線深度由高到低依次為天井—檐廊—門廳—家祠—居室房間,與實際活動的公共性和私密性分區以及空間的使用頻率相吻合,空間的可視性越高越有利于促進多元活動的發生;其次,內部空間可視深度分布也具有明顯的對稱關系,與居民日常禮儀性行為的路徑一致。土樓中軸線空間界面的聯文匾額題字修飾則直接點明了空間的功能主題,體現了居住者以文化活動將對情感維系和道德規訓融入住居環境;最后,樓層越高內部空間可視深度越高,呈現的向心性越明顯,圓形土樓比方形土樓明顯,各層單側檐廊成為限制路徑自由活動的水平要素,以環狀路徑串聯各戶功能空間,行為軌跡和視線都具有向心性和內聚性;土樓營建時于可視深度較高的位置設作為儀式活動的家祠或留作公共使用的內庭院,表明土樓視線焦點位置利于公共行為聚集和儀式核心的塑造(圖4)。
四、整體認知維度的倫理功能
倫理功能往往以具體的情境氛圍來體現,情境氛圍指向的是切身性的身體經驗,存在意義上的綜合主觀感受,是在“空間—路徑”的結構與界面兩個維度基礎上的綜合體驗。空間的結構關系能自明建筑各空間的功能秩序,從而規訓空間中人們的行為活動;空間的界面附著則是人們日常生活和文化活動中對空間的適應與利用在界面留下的物質性附著,通過視覺引導、示意人們的行為方式。對“空間—路徑”的倫理功能而言,是以空間示能(offer-dance)和空間在場(anwesen)的方式表征建筑的整體精神氣質。
(一)空間示能的組構邏輯
空間對主體主觀性感受的影響是直觀的,主體對空間的特殊感知形成了場所氛圍,需要強調造成此類心理反應背后的空間組構邏輯。土樓空間的拓撲結構關系無形中暗示場所中人的潛在行為路徑,人們可以憑借自己所獲取的空間信息,順“勢”進行行動和活動組織,將空間與空間的關系看作一種“勢能”。這種空間結構給人帶來的可能性,可誘導或抑制人的行為傾向,如行為路徑的選擇,就是“空間—路徑”結構示能的體現。這與空間句法中空間組構的關系對人的社會活動影響機制的研究類似。因此,基于前文全局拓撲深度的分析,以懷遠樓與和貴樓為例,采用DepthMapX分析工具建立圓形土樓和方形土樓兩種典型空間形式的軸線模型,通過軸線拓撲結構分析計算出空間整合度(integration),即空間吸引到達的潛力,以分析各個空間的可達性程度。軸線不只代表視線,它可以表示潛在的移動路徑,并伴隨著行進、轉移和運動的概念。通過圓形土樓和方形土樓進行比較研究,可知:一方面,一層空間可達性呈現明顯的軸線對稱關系,其中家祠所在的核心空間以及中軸空間整合度最高,即可達性最高,突出了核心空間在倫理功能上位置的重要性;其次,為中軸線所在的公共空間序列,較高的可達性表明朝向路徑的方向性強;作為連接各功能房間的天井空間,其可達性亦較高,而作為祭祀空間的正堂后軒以及作為私密空間的各居室房間,對應較低的可達性,與其功能相匹配。另一方面,二層以上空間呈向心閉環的空間拓撲結構,顯示出連廊空間的環狀路徑聯通各功能空間的重要性。通過軸線模型分析,土樓的公共空間和私密空間通過空間的可達性強弱顯而易見,人們在空間中的行為路徑得以顯現(圖5)。
(二)空間在場的文化滲透
“在場”即顯現的存在,或存在意義的顯現??臻g“在場”即以空間的形式直接呈現在面前,“面向事物本身”,表現為空間經驗的直接性、無遮蔽性和敞開性。在整體情景氛圍中,對人們生活的空間場域控制,通過空間控制的方式實現文化對空間的滲透。土樓向心封閉和單一出入口的形態,加深了到達內部空間的“深度”,形成“入口特權”,在滿足防御的需求的同時,在文化上也是通過進出許可實現對族群身份的管理。大門規定時間的開啟閉合也是對居民日常生活和身體的規約,形成最基本的集體歸屬感。中軸線最佳的可達性對應“門廳—前甬道—環樓—內天井—祖堂—后軒—后甬道—后樓”這一軸線公共空間的布局,形成了整體的中軸對稱和核心空間的凸顯,以空間控制的方式實現整體儀式行為路徑的規訓,土樓內部的所有婚喪嫁娶和祭祀祖先等儀式活動都將沿該軸線展開,而裝飾最為精美的祖堂則是整棟樓空間氣氛高潮。從圖4空間視線深度可知,居于天井核心位置的祖堂界面空間層次最豐富,對應的界面裝飾最為莊重。其中,太師壁上懸“斯是室”陰刻鎏金橫匾,兩側掛聯文“斯堂詎為游觀祗計敦書開耳目,是室何嫌隘陋惟思尚德課兒孫”,表明祖堂既是追宗慕祖的儀式場所,也是家塾教化的精神中心。而太師壁在空間、視線以及功能上進行了巧妙的分割,太師壁前為祖堂大廳,壁后的后軒為成殮和悼念剛逝去親人之處,視線深度較淺,空間壓抑局促,氣氛肅穆凝重。此時空間儀式滲透是通過空間情景氛圍的營造規訓所處其中人們的文化儀式行為。
天井庭院和通廊則是日常生活最為重要的公共空間,從軸線分析可知具有較好的可達性,連接著各居住房間。環形的行為路徑加之豎向劃分房產的方式,決定了每戶在庭院和通廊空間的相互干擾和聯系。土樓日常生活情境表現出時間性:高聳圍合的天井猶如日晷,記錄太陽光影的運動軌跡,均等劃分的開間和檐柱如表盤上的刻度,記錄每日時間的流逝;人們居于土樓內部,透過方形或圓形的內向天井觀察星辰月相變化,可感知時間變化的規律;普遍于土樓入口前禾坪或內部空坪,用來晾曬糧食和舉行不同季度節日慶典,通過農耕活動和二樓糧倉糧食的推陳出新來記錄四時變化。周期性的光線和自然景觀現象變化,讓人們能感知時間的持續長度與方向,現象的周期性越強,觀測越準確。時間的周期性變化將空間在場融入居民的日常生活安排和體驗中。因此,家族血緣為紐帶的集體生活方式在空間路徑上的表征是以特定的空間形式引導潛在的行為路徑,進而影響集體聚居日常生活情景氛圍,對場所氛圍的體驗不是片段式感受的堆積,而是對空間與時間體驗的交織融合(圖6)。
五、結語
通過“空間—路徑”整體認知的形式表征了土樓內在的倫理功能,從物質與精神兩個層面表達福建南靖土樓居民的生活方式和對精神秩序的追求。首先,向心內聚的結構原型反映了土樓防御性和集合住宅的特質,空間拓撲關系符合家族聚居的生活和禮制秩序需求;其次,內外界面關系的對比表現出內外空間感知的差異性,內部空間界面的視線深度分析揭示了行為心理與空間組構的關聯性;最后,結構與界面形成的綜合情境氛圍與土樓日常生活和儀式的時空特征契合,“空間—路徑”以空間示能和空間在場的體驗形式對空間進行控制并實現文化對空間的滲透。因此,從“空間—路徑”角度研究土樓人文空間的內涵和空間倫理功能的表征規律,對土樓文化遺產的研究、保護與合理利用具有積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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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雙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