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與鴿子

吳璐瑤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開學的第一天。一身運動服，配上活力四射的高馬尾，在一群陌生女孩里，她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老師讓我幫忙寫班級座位表的時候，我暗暗地記下了她的名字——蘇楠。好看的人，名字也好聽。我總分不清石楠和丁香，所以看見這個名字的時候，腦海里便浮現出蘇楠站在丁香樹下的畫面來。

誰知開學第二天，蘇楠就因為有事回家了，還請了好幾周的假。起初我頗為遺憾，但也逐漸淡忘了這個人，投入新的校園生活里。直到有個與她認識的同學和我聊天，偶然提了句：“你和蘇楠一定合得來——都是混B站的。可惜她還沒來。”我頓時來了興趣，難道蘇楠也喜歡看動漫？那時的我酷愛追番看動漫，苦于找不到一起探討劇情的同好。

雖然成功加上了好友，但一開始我們并不怎么說話。沒想到蘇楠缺了這么多課，成績還能沖進年級前一百，我這才意識到她就是傳說中的學霸，于是腆著臉，天天給她發消息、問問題，順便試探一下她是不是也追番。在我的輪番轟炸下，她終于從剛開始的“嗯”“哦”“好”，變得話多了起來，有時她會主動給我推薦她覺得好看的新番，或者問我作業寫完沒有……半年下來，蘇楠儼然是我無話不談的網絡好友了。

那時候的視頻網站上，還沒有“一起看”的功能，我和蘇楠就把進度條拉到同樣的時間，通著電話，倒數“3，2，1”，同時點擊播放。現在回想起來，也許傻得可愛，但那種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和對方分享的沖動，卻無比清晰和熾熱。

奇怪的是，雖然我們在網絡上的關系很好，但在學校里的交集并不多，別人只當我們是普通同學。蘇楠在網上熱情開朗，但在現實中卻一直埋頭做題，對周遭的人、事、物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淡漠。我曾問過她其中緣由。她說，在學校不抓緊時間學的話，回家就沒心思學了，那玩也不開心，學也不專心。說蘇楠自律吧，她的課余時間基本上全部用來玩了。說她不自律吧，她在學校里又是專心致志、效率極高的好學生。

當美的事物不具有親和力的時候，人們往往會因為不被其接納而惱羞成怒，繼而討伐它。因為蘇楠成績好又漂亮，卻不跟人親近，有很多女生不喜歡她。有一次好不容易拉上蘇楠去吃飯，正好撞見別人議論她，說她仗著自己成績好裝清高，我真真切切地體會了一次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監急”。當時的我恨不得沖上去和她們理論一番，但蘇楠只是拽著我換了條路走。她不甚在意地看著單詞書，我氣得撓頭：“這群人有本事當面說，她們游戲段位肯定沒你高，也好意思說你死讀書。”她淡淡地說了句：“花又不是開給別人看的。”那天的夕陽大概很好，每次回想起來，我都能想起蘇楠在晚風中變得透明的發絲和明亮的眼睛。

我時常覺得蘇楠像一株盛開在秘境里的丁香，別人只看見她含苞不放，就譴責她愁思郁結。她本想獨自綻放青春，而我只是個莽撞闖入秘境的幸運兒，有幸能看見她盛開的樣子是多么燦爛。蘇楠是在打游戲時廢寢忘食的貪玩少女，也是保持沉默獨自做題的安靜學霸，更是我無話不談的知心密友。

就像歌里唱的那樣：“在無人的角落里，有更多浪漫秘密。”老師講到好笑的部分，我回頭看蘇楠，總是正好迎上她的笑容和酒窩;有時擦肩而過，我們會突然對一句一起看過的電影里的臺詞，有時是夏洛克的口頭禪“stupid”，有時是代表著有情況的暗語“梵蒂岡雕玉”;蘇楠悄悄告訴我，她的虎牙缺了一顆，還緊張地問我能不能看出來……我不知道是否還有其他人見識過這樣的蘇楠。

青春的別離總是來得很突然。蘇楠離開學校那天，我們約好在放學后見一面。可是因為有突發情況，待我再次想起來的時候，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她知道我忘記赴約后，也沒有責怪，只是說，下次吧。

之前有幾次，我們約好了要出去玩，總是蘇楠“放鴿子”，說她臨時有事，或者不想去了。可能老天爺也看不下去，決定一次性地把之前她欠我的“鴿子”都“放”回來。

我不知道那天蘇楠是否有什么話跟我說，或者有什么東西要給我，就像我不知道為什么一心想要當醫生的她轉而去學美術，不知道她那顆虎牙到底有沒有補上。

親愛的丁香花，如果你能看到的話，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有一只鴿子想為它的粗心向你道歉。走過了時光，當你我再次相遇的時候，花還開嗎？

指導老師：李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