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不諂，下交不瀆

●侯愛兵

《周易·系辭下》里有一條交際箴言：“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如何在日常交往中做到上不奉承討好、下不輕慢高傲？

黃永玉有一弟叫黃永厚，也是一位畫家，其畫獨具一格，有個很有權(quán)勢的人拎著一箱子錢上門求畫，黃永厚卻拒不相見。他說：“我喜歡跟真正懂畫的人打交道，不是看畫的人，給他畫有什么用？”對達官貴人，黃永厚向來不攀附，不諂媚逢迎，而對一些底層的人卻非常熱情，又十分慷慨。有一次，一位愛好繪畫的農(nóng)民，崇拜黃永厚，想跟他求畫，拎著老母雞上門。黃永厚說：“老母雞你立即給我拎走，畫，我可以給你畫。”老農(nóng)如獲至寶，臨走向黃永厚深深地鞠了一躬，下樓悄悄將老母雞丟在樓道黑暗處。直到黃永厚聽到雞叫，方知母雞尚在。隨即，他把母雞送給一位生病的朋友，讓他燉老母雞湯補身子。劉海粟對他的風范大為推崇，贈字與他：“大丈夫不從流俗。”

人生難得一知己，不是一路人難以情投意合。黃永厚深知權(quán)貴之人求畫不外乎是為了囤積居奇、附庸風雅，而樸實的老農(nóng)畫家才是真正慕名而來，所以他能把前者拒之門外，而把后者奉為座上賓。對上對下兩種截然不同的待客方式和態(tài)度，卻盡顯一股清流的風骨。

曹德旺創(chuàng)業(yè)時，哥哥曹德淦在省里做官，但他從沒有通過哥哥去攀附關(guān)系，甚至在有官員故意找茬整他時，他也從不趨炎附勢。在一些老板紛紛投資房地產(chǎn)的時候，有人勸他：“以你的影響力，去搞一塊地開發(fā)房地產(chǎn)，賺的錢要比你辛苦幾年做玻璃的收入多得多。”但曹德旺說：“我就堅持做一塊玻璃，如果不是通過玻璃掙來的錢，送給我都不要。”曹德旺不僅熱衷慈善，而且善待員工。當?shù)弥獑T工要帶腦癱孩子去看病，他主動請這名員工住進自己家；得知遠在千里之外的一個實習生患上白血病，他花費100多萬元為其治療，如此事例不勝枚舉。

人無欲則剛，無欲則明。曹德旺深諳做事靠的是敬畏和敬業(yè)，不是靠請客送禮這些俗套手段。他心無所求，也就用不著諂媚。而之所以關(guān)心下層員工，是因為他不忘本，不忘自己是苦出身。他對上對下有所為有所不為，是一種崇高的境界。

君子坦蕩蕩，“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儒家眼中真正的快樂，也當為我們一生的追求。

“上交不諂，下交不瀆”是最為襟懷坦白、光明磊落的處世方式。不管別人處在怎樣高的位置，都不必仰視；不管別人處在怎樣低的位置，都不該俯視。仰視者卑躬屈膝，俯視者趾高氣揚。待人對人，只有平視才是最正確、最恰當、最具親和力的交際“視角”。

（孤山夜雨摘自《演講與口才》2021年第12期/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