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黃森林

這個五月雨格外多，下起來沒完沒了，這會愈發下得大了。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門外，沒想到老袁這個時候推門進來，打著雨傘，還是弄濕了一身。

我笑了：“下這么大，還來干啥？”

老袁收攏雨傘，拿干毛巾擦拭衣服，頓了一會，才慢慢回過神來回答我的話：“還是來吧，來一天少一天呢。”

他的話讓我心里一熱，倏爾卻又產生一種莫名的淡淡的感傷。

老袁已經六十了，再過兩個月就該退休。幾年前他得了一場大病，病好后，身體卻大不如前。單位領導考慮到他的實際情況，告訴他可以不來上班，沒想到卻被他婉拒了，他私下告訴我們說，他肯定要堅持到退休。他是個很自律的人，每天騎著自行車從東城到西城，風雨無阻。下雨的日子，他就是坐公交車也要來上班。

總以為退休是個遙遠的詞，沒想到轉眼就屈指可數了。我們發現，這段時間，老袁在悄悄地把柜子里的私人物品往回帶，他這是在為退休做準備呀。我們也明顯地感覺到，近期老袁的話比以前多了，有意無意地跟我們嘮著一些往事，完全沉浸在那些美好的回憶中，動情處，總是一副興致勃勃意猶未盡的模樣。也許這就是古人所說的人老多情吧。

幾十年的同事，在一起的日子，居然就到了過一天少一天了，這怎能不讓人感傷？面對執著的老袁，我們除卻珍惜還是珍惜。

再過一個多月時間，女兒就要告別她的小學時代。這幾天，她很是興奮，讓我們給她洗從前的照片，買同學錄，制作成長記錄，講她好朋友的故事，忙得不亦樂乎，一門心思地為她的小學生活做著總結。

昨天我問她：“你知道畢業意味著什么嗎？”

她根本不看我，邊忙著寫成長筆記邊說：“畢業了就意味著我長大了呀。”

“那你有沒有想到，你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你的同學了呢？”我又問。

女兒抬起頭，白了我一眼：“怎么會，我們都在一個縣城。”

我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只是鼓勵她接下來的日子要和同學們好好相處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時光。

女兒又撇嘴朝我哂笑道：“還用您說，我們都是好朋友！”真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啊。年少真好。

同樣，在天津大學上學的兒子，也將迎來他的畢業季。每次打電話問他在干什么，他總說和同學在一起，并發來視頻讓我們看。年輕一代更加理性，更懂得友情的彌足珍貴，更懂得珍惜在一起的日子。是啊，他們那些個天之驕子，大學畢業后，都將懷揣著夢想繼續趕路，從此天各一方，再想像那樣聚在一起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也許只有在美麗的夢里。

人生短短，總會有一場相識，讓你難忘;也總會有一次別離，讓你回憶。紅塵滾滾，總會有一季花開，讓你欣喜;也總會有一樹落葉，讓你感慨。

歲月不居，時光不朽。我們在一起，書寫浪漫，締造傳奇，笑對人生。

（青衣袖摘自《人生與伴侶·共同關注》2021年第7期/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