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文化產業》雜志 申 樹

初見王楚田，是在2015年的秋天。

“第一次見面看你不太順眼，誰知道后來關系那么密切，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卻總能把冬天變成了春天……”每次聽到《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這首歌曲時，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特別的時光和那個特別的姑娘。說那段時光特別，是因為在我回憶里留下的時光不多，那段時光恰好占據了很大一部分；說她特別，是因為我從未想過與她一起度過大學時光，或者說，從未想過與她長久相處以至于在多年后還保持密切聯系，更從未想過她會成為我生命中的重要人物。

說來也奇怪，我和她的初見與相識甚至就跟曲子里唱得一模一樣。那時的我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遠方的恐懼，踏進了大學的校門。

我家原是山西的，得知要去河北讀書，或多或少，我是不情愿的。雖然志愿是我主動報的，學校和專業也是我填的。直到今天，我都還能想起被錄取的那天深夜，當時的驚詫與難堪。原是一個玩笑和試探，誰知成了真，便不得不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而這代價，便是不情不愿的遠行。大學校園很美，可就算再美，我也總還是想念高中校園里的“狀元橋”和小亭子，甚至是那紅磚教學樓以及餐廳前不太大的羽毛球場。就像剛上高中的我始終對初中時期的閨中密友念念不忘，始終懷念那奔跑在宿舍和食堂間的少年一樣，也像如今工作了的我總是思念大學時期的我們一樣，那些快樂、歡喜、尷尬、難堪，甚至暴躁、憤怒、平淡、傻氣，在我現在的腦海中都那么鮮活、生動，以至于念念不忘。

回憶像一塊塊碎片，散落在腦海中，每撿起一片，就像是在自己的那一段段回憶中撕開了一條裂縫，從裂縫處窺見那曾經鮮活的少年。

身體裹挾著不情愿的靈魂，踏入大學校園。初見校園，只覺大與陌生，怎么需要那么久的路呢？當年我不解，如今卻只剩歡喜。那么久的路，走得久了，便不覺得遠；那么久的路，離開得久了，便只剩想念。我是在宿舍里遇到王楚田的，當時的她好像是在上鋪鋪床，也好像是在原地看著我，她身上帶著一股子倔強，是那種我從未明明白白顯露出來過的倔強，又像是帶著一縷陽光，現在記不太清楚了，當時我只顧著自己難過，甚至，作出了高冷模樣。母親拿著隨身帶來的零食給大家分享，我只冷眼看著。“這個宿舍真小，還不如我們高中宿舍大！”“這個宿舍的人除了我的下鋪看起來有些可愛之外，其他人好像都不太好相處。”“那個染黃頭發的姑娘怎么會是我的舍友，看起來很不好相處。”諸如此類的心理活動，在我的內心上演，甚至，我連母親也沒有過多地去關心。

相見歡

剛進入大學有了宿舍這個集體的時候，一宿舍的小女孩都會一起行動。我雖裝作高冷，卻并不是什么高冷之人，自然在六人行行列之中。初是六人行的，后來時間久了，大家一邊磨合一邊前行，走著走著，變成了四人組和二人組，我和楚田是二人組。自此，我便和楚田走到了一起。最初，是因為我們生活節奏相對一致，有相似的作息時間和上課認真的學習態度。雖然聽著詭異，但確實如此。

大一上半學期應是我和田田在一起最風平浪靜的一段時間了，初見不那么熟悉，本著友好的原則，我們度過了相對愉悅的一段時間，只是暗潮涌動，像是預示著什么。

怎么說呢？我們性格差異很大，我巨蟹座，她摩羯座；我喜歡吃面，她習慣吃米；我不能吃辣，她來自湖南；我身體神經都脆弱，她健康向上積極進取……就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兩個人，就生硬地湊到了一起似的，而我們之所以能度過一段平靜的日子，主要是因為我還未受到旁人的一些挑唆，誰又能知道我竟是容易受人挑唆之人!誰又能知道，我有時候說抱怨的話竟然不分場合，像竹筒倒豆子一樣!以至于我甚至從未想象過，我竟會與她說一些我從未說過的絕情到極致的話。

天凈沙

四年時間，一對情侶可以相愛相殺分分合合，一對姐妹也可以相見相殺分分合合。畢竟，時間有什么改變不了的呢？譬如一個人的性格，譬如兩個人從陌生到相識再到相見歡再到兩生厭，譬如從陽光男孩女孩到墮落的男男女女，譬如對一個城市的認知，譬如從你走向我到我走向你……

四年里，除了平靜的大一第一學期，余下的三年半，都是帶著情緒的，大喜的或大悲，唯獨少了平靜。工作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一度想不明白自己性格發生極大變化的原因，直到楚田與我說起，她好像越來越平和冷靜了，甚至有人認為她“知性優雅”，楚田認為對她有如此觀感的人肯定是因為不了解她，我也深表認同；在一次次的聊天之后，我大約理解了自己變化的原因。之前聽過一句話，前任，它是每一個走過的人在你心里留下的痕跡。我想，我應該是在與楚田相處的過程中，吸收了許多她的特質，才會變成如今模樣。我一度認為自己是天生的模仿家，或者說盜竊者也不為過，甚至我會覺得自己是一面鏡子，朋友是什么模樣，我便也成為什么模樣，只是這轉變或快或慢，或大或小，或多或少。

在大學期間，我與楚田之間的深入交談有點數不清了。在我的記憶中，我是一個在人前很少表現自己壞情緒的人，或者說“不會發脾氣”，但是莫名的，卻在楚田面前哭過、生氣過、大笑過、袒露心扉過，甚至，跟她說過絕情的話。記得她后來跟我說“你要是現在再給我寫什么‘絕交信’，我絕對不會去挽回你”諸如此類的話。在大學結束后的兩年時間里，我失業兩年，也失學兩年，像是住到了自己為自己打造的牢籠中，我不愿出去，也不愿別人進來。在那段現在看起來黯淡無光甚至有點黑暗的日子里，我不愿與任何人交流，當然楚田也在其中，我躲避一切社交、躲避一切眼光、逃避所有的關心，也放棄與他人之間的所有交往。在那段時光里，一直都是楚田與我保持聯系。怎么說呢？與人保持聯系這件事說難也不難，說簡單卻也不簡單。一個不怎么愿意搭理你的人，你會跟她保持聯系多久呢？半年，一個月，還是一星期都不想？現在想來，是楚田一直在拉著我，我大約是站在懸崖邊上，看著她，是冷漠的、孤絕的、打算不回頭一腦袋扎下去的，幸好有楚田……

她會與我探討我的內心世界。當然，會先分享她的快樂、憂傷、難過、欣喜，哪些點是能觸碰的，哪些點不能。從心理學上講，我的童年給我留下了不快樂的印痕，那些陰影時常會啃噬我。從前我不覺得，直到和楚田開始探討自己，分析自己。那個過程并不怎么愉悅，甚至是痛苦的，我現在好像都能記得自己當時那來自心靈深處痛苦悲涼的眼淚。那種經歷并不讓人覺得快樂，但好像也是那種不快樂，讓我和楚田越走越近，也讓我從自卑和不自信中逐漸走了出來。在那一次次的深入交談中，我遇見了自己，也打開了心門。我遇見了一束光。

“為什么你總是把我放在別人的后面，明明先答應我的！”

入秋，湖畔，長椅上，兩個女孩，生氣——哭泣——牽手回宿舍。

隆冬，宿舍樓大門口，氣急敗壞，一個女孩喊另一個女孩，“蘇舒，你給我站住！”另一個女孩卻躊躇著，只想趕快逃離。

夜晚，窗戶邊哭泣的人啊，不敢上前給她一個擁抱。

“我的世界觀在昨天打碎重塑了，我可能要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深夜，圖書館，樓道里，絮絮叨叨，分享秘密，直至閉館。“哎呀，今天都沒學習！”

“蘇舒，我不會再挽回你了，如果是大一的話……如果是大四的話……”

盛夏，畢業照上的兩個女孩抱得親密，笑容燦爛，一個女孩為另一個女孩撥了撥學士帽上的穗。

夏末，第一教學樓身后，石凳上，兩個人坐在那里，坐在那里，坐在那里……

……

“王楚田，以后，換我來挽回你吧！”

如夢令

我當然希望，我們之間是可以不管過多久都能在一起快快樂樂地玩耍；我當然也希望，我們之間的緣分是多遠的距離、多久的時間都割不斷的；我甚至希望，我們永遠可以像現在這樣，分享快樂與悲傷，探析苦難與抉擇。可是，現實是“你在南方的艷陽里四季如春，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大雪紛飛”，只能寄希望于他路，保持聯系，保持活力，保持向上的心和積極的態度。這樣，我們大約可以經常站在一起。

我曾經是一個很相信命運的人，我甚至時常覺得這一生像是在重復上一生，那些時常“閃現”的畫面，讓我不得不如此懷疑。只是，王楚田從未在我的“閃現回憶”中出現過，所以，我也一直覺得她是我今生的意外之喜。既是意外之喜，大抵需要格外珍惜，好好經營。如此，才對得起。

畢業后那兩年的虛無，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我頓悟了許多我們談過的話語，理解了她曾經的悲歡與口是心非。女孩子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我說“是”的話，不可以有人否定！

我當像呵護一朵花，珍惜我們之間的情誼；我當像穆罕默德，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