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軍日記里的犧牲與死亡

田武雄

長期以來，有關抗美援朝戰爭和中國人民志愿軍的研究，多將目光集中于大人物、知名人物或者集體性的活動，對普通志愿軍戰士的研究則不多。

志愿軍原23軍67師老兵鐘偉今（原名鐘一），珍藏了其在抗美援朝戰時的日記原稿。這些日記幾乎是逐日記錄了1952年4月至1955年8月，鐘偉今從期待入朝作戰到1952年9月7日隨部隊入朝作戰以及停戰后長期駐朝的經歷。1000余篇日記、20余萬字真實完整地記錄和反映了他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

記錄戰友的犧牲

鐘偉今，浙江省德清縣人，生于1931年，1949年5月，德清解放后加入解放軍，參加了解放上海的戰役。1952年7月，鐘偉今調任23軍67師后勤處首長辦公室（技術）書記，投入抗美援朝準備階段的緊張工作，9月7日跟隨部隊跨過鴨綠江入朝參戰。

鐘偉今的日記中約有85篇是記錄戰友們各種犧牲的情況。這些戰友或犧牲于與敵人的浴血搏斗中，或犧牲于聯合國軍的空襲和炮火下，或因積勞成疾、醫療條件差而病故，或因防空洞被震塌或自然倒塌而被埋壓而亡。

如1953年1月26日，日記記述了陸政委講述的一位新戰士英勇斗爭不幸犧牲的情況：“在前天的戰斗里有一位新戰士，他去奪敵人的卡賓槍，與一個美國鬼子扭成一團，不幸被另一個美國鬼子擲來的手榴彈擊中，犧牲了。他勇敢的戰斗精神令人欽佩。”

1953年3月13日，鐘偉今聽到一個悲憤的消息：“敵機襲擊造成傷亡，陸政委犧牲了。我想到了我與他第一次見面是在上海戰役之后的梅龍鎮附近。那時他在營里任教導員，他對我下連隊做了指示，他和藹與誠懇的態度給我這個新兵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年輕英俊的臉孔，現在就浮現在我眼前。啊！萬惡的美國強盜！你們這些劊子手總有一天要被我們懲辦！我們很多優秀的同志倒下了，我們活著的人想到他們就很難過。我們應該化悲憤為力量，把工作做得更好！”

1953年6月26日，鐘偉今聽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噩耗。與他有著深厚友誼，在后勤處一起工作了半年多的陳洪帆病故了。鐘偉今異常悲痛，寫道：“雖說是病魔奪走了他的生命，但這也是美帝國主義的罪孽。他的病是在朝鮮艱苦的條件下造成的……所以，這是萬惡的美帝國主義作的孽！你們這些血腥的反動家伙，虐殺了我們多少優秀的同志呀！我們一定要殺死你們這些野獸！”

記錄朝鮮人民的死亡

鐘偉今的筆下也記錄了朝鮮人民的死亡。如在1952年9月18日的日記中，他這樣寫道：“我們的房東老太太指著兩個正在玩耍的小孩，又指著山上，然后再指著胸口。后來我們才明白，原來這兩個小孩的父親是被美國鬼子槍殺在山后的。”

第二天的日記中，鐘偉今又寫道：“這里有一千多名朝鮮孤兒都是由公家撫養的，他們的父母都是被美帝國主義殺害的。”

戰友的犧牲和朝鮮人民的死亡，令鐘偉今進一步加深了對美帝國主義的痛恨，對祖國人民和朝鮮人民的悲憫，也堅定了他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決心。他在日記中寫道：“戰爭的罪惡比天高，我想這不僅僅是兩個孩子的命運，這是千千萬萬個孩子的命運。如果我們不抗美援朝，那么，今天落在朝鮮孩子頭上的炮火，明天也將落在祖國孩子的頭上。我們不能容忍朝鮮的孩子有這樣的命運，更不能容忍祖國的孩子，甚至全世界的孩子有這樣的命運。我們希望所有可愛的兒童能在和平的環境中長大，將來用他們的智慧和勞動，創建幸福美好的世界。”

記錄斯大林的逝世

和戰友的犧牲、朝鮮人民的被殺相比，革命領袖的逝世對鐘偉今的沖擊應該是最大的，他的日記中也有相當多的記錄。

1953年3月5日，斯大林逝世。鐘偉今在3月6日、7日和9日以及次年3月5日的日記中，共用約兩千字的篇幅詳細而沉痛地記述了自己的心情和感想。“聽聞噩耗后，我立即脫下了棉帽，低下頭，沉默著，從內心深處發出沉重的哀悼，噩耗啃噬著我的心。”“寫日記的時候，我的身體在發冷，口在發淡，我很不舒服。我愁眉不展、長吁短嘆。我的心在痛，斯大林同志呀！你真的逝去了嗎？你真的離開世界了嗎？”

如今，戰火早已熄滅，當年參加戰斗的敵我雙方絕大多數人都已逝去。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今天，我們應該認識到戰爭本質上是殘酷的殺戮，會給敵我雙方帶來最慘痛的后果。戰爭是令人痛恨的，對和平幸福生活的向往則是全世界人民共同的心愿。

（澎湃新聞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