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生命最美的姿態

邵俊奕

一夜狂風驟雨，窗前的那棵老白楊一直在風雨中劇烈地晃動著。

黃昏時，只是微雨，稀稀疏疏地淋濕了久落的塵埃，輕撫著老屋的玻璃，沿著高樓上藍色鐵板的瓦楞，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地輕輕落入白楊的濃陰里。此時的老白楊，一眼望過去迷迷蒙蒙的，一副愜意的模樣。

不多會兒，天色就暗下來了，樓下的路燈泛起昏黃的光暈，雨點一顆顆大起來了，星星一般，閃亮著跳動著。起風了。這時刻，白楊的枝葉像個受到驚嚇的孩子，一縷兒接著一縷兒地開始在風中慌慌張張地撲進燈影里，像要躲雨似的，但終于還是滿臉淚花地被大樹固執地拉回去了，于是，我開始被老白楊攫住了目光。

雨聲愈來愈大了，老白楊卻依舊沉默著，任憑滿身的枝葉在風雨中慌亂地叫喊、掙扎，卻依舊一動不動。我的心不由得微微地緊了。

此情此景，這眼前的樹影仿佛一瞬間勾起了我心底珍藏的一些熟悉的事物。是他嗎？是她嗎？是它嗎？縹縹緲緲，很恍惚的樣子，那么近又那么遠，我一時不能確定，但他們分明都曾真實地在我的心海里泛起過悸動的浪花。

夜深時，風雨終于合謀成功了，它們開始不懷好意地要合奏一曲歇斯底里的交響曲。伴著陣陣雷聲，一道接著一道的閃電剎那間照亮了老白楊風雨中那痛苦而倔強的身姿，它仰天長嘯著，那長嘯的聲響咬牙切齒，透著一股子對老天的挑戰與蔑視，透著一股對一切在所不惜的無懼無畏。

——來吧！

——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我恍惚聽到老白楊一陣陣震徹天宇的吶喊。

我的心跳躍著，為這眼前深深的夜色，為這夜色中的狂風暴雨，更為這棵蒼老的白楊。夜那么深，我此時卻越來越不敢期待黎明了，我怕黎明中看到老白楊被一夜風雨蹂躪過的殘破模樣。我在心底里深情呼喚著，思緒在一片片憂傷的汪洋里翻騰著。實在不記得曾有多少個白天與黑夜，就是它，親愛的老白楊挺立在我窗前，為我遮風避雨躲陰涼。這樣傷心而無助地想著，我漸漸地睡著了。

翌日，我是被一陣鳥鳴驚醒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窗外，晨曦微露，雨過天晴了。循聲望過去，我的心忽地一下被老白楊的模樣重重地擊中了，只見它婆娑的綠蔭頂著一抹絢麗的霞彩，安詳地迎著朝陽，在我的窗前挺立著，仿佛昨夜什么也沒有發生一樣，雖然它的一枝粗壯的枝干被那場暴風雨折斷，裸露著“傷口”。

那個瞬間，我在心底里一下子叫出了一個名字，一個以愛的名義無懼無畏昂首挺立于凄風苦雨中的名字，一個在充滿艱辛的生命歷程中擁有最美姿勢的名字——英雄！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三步并作兩步跑下樓去，想要緊緊地擁抱窗前的這棵老白楊。

陜西省西安鐵一中‖指導教師：紫慕

看到本文的題目，不由得讓人想起來茅盾的名篇《白楊禮贊》。茅盾先生以西北黃土高原上“參天聳立，不折不撓，對抗著西北風”的白楊樹，來象征堅韌、勤勞的北方農民，歌頌他們在民族解放斗爭中的樸實、堅強和力求上進的精神。本文的作者對于白楊樹的態度也是贊揚的、敬佩的。只不過，相比于《白楊禮贊》，這篇文章寫得更為細膩而具體。作者以時間為線索，把老白楊在暴風雨來臨前后的狀態描寫得非常細致、傳神，尤其值得稱贊的是，在描寫老白楊的同時，作者對于自我的心理描摹也非常到位，借助于自己的所思所想，把白楊樹的堅強、無畏的品格表達得淋漓盡致。

【適用文題】我心中有一棵樹;窗外;致敬英雄……（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