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當巫婆

李維明

米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孩，沒有之一。

她的記憶力好得不得了，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一篇課文只要看一遍便可以倒背如流。沒錯，這很重要，倒背如流。

她的聽力也是超一流。有一次我們班上自習課，有幾個同學在那里吹牛，米發出警告，說張老師要來了。大家都不信，以為她嚇唬人，但不到一分鐘，張老師就真的進了教室。但誰也沒把這與米驚人的聽力聯系起來。說實話，如果不是后面發生的事，我也以為那純屬巧合，瞎貓碰到死耗子而已。

那天晚上，米被一陣哭聲驚醒了。

窗外是漆黑的夜，微風輕輕吹著，樹葉在風中搖曳并發出聲響。突然，一陣凄厲的哭聲在安靜的夜里響起。開始，米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但很快就確定了是有人在不遠的地方哭，而且應該是三個孩子。

開頭我就說過，她的聽力超一流。

后來，她還聽到了咒語。咒語是由一大串復雜的字詞組成，最后一句是：“快，快，快，把這三個孩子都變成蘑菇！”

米驚呆了。她想出去看一看，但她不敢。她其實是一個膽小的女孩。我認為這是她唯一的缺點，否則天知道她會成為什么樣的人。

她一夜沒睡。

第二天天剛亮，麻雀在窗外吵架，嘰嘰喳喳，鬧個不停。米感到安全了，于是匆匆起床開了門，她想一探究竟。

她發現，在離她家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間草屋，這有點兒詭異。那里過去一直是空蕩蕩的呢。

這個年頭還有人住草屋？

草屋，米只是在電影、電視劇里見過。

米經常和小伙伴們在那里玩跳皮筋的游戲。聲明一下，我覺得跳皮筋沒啥意思，但女孩喜歡這個，米也不例外。那里如果真的有一間草屋，她能沒見過嗎？

米又聽到了咒語，對，還是昨天夜里聽到的那一大串字詞組成的咒語，最后一句是：“快，快，快，讓那草屋消失吧！”

草屋真的消失了！

風呼呼刮了起來，一股刺鼻的說不清的濃香襲來。一個身穿黑長袍、長著尖鼻子的巫婆騎著一把破掃帚騰空飛起。

米趕緊躲到灌木叢的后面。她屏住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但眼睛始終盯著那個在空中起伏的巫婆。

兩只長腿花蚊子趁機輪番襲擊了米。即使如此，米也不敢動，忍著癢讓它們吸血吸了個夠。

巫婆飛走了。

米“啪啪”兩連拍，兩只蚊子，死了一只，另一只斷腿的蚊子倉皇飛走。米的手臂上起了好幾個紅疙瘩，癢得要命。

顧不了許多，米躡手躡腳走了過去，她在剛才出現草屋的地方看了又看，可只看到了三只蘑菇。

她的直覺告訴她，三只蘑菇是那三個孩子變的。

“你們是三個孩子變的嗎？如果是，就點點頭。”米看了看四周，顫抖著問。

沒有動靜。

米又問了一遍，并強調說：“我需要確認，否則我接下來的行動就沒有意義了。”

三只蘑菇先后顫抖著身子點了點頭。

看得出，他們都很害怕。

米感到頭皮一陣發麻，但她強作鎮定，小聲地對他們說：“你們別害怕，我會想辦法救你們的。”

她不敢多做停留，趕緊跑回家。如果此刻巫婆突然返回，那米肯定也會被變成一只蘑菇。

“怎么救他們？怎么救他們？”米問自己，她心里一點兒主意也沒有。

她決定繼續觀察，從中尋找辦法。

這是個星期天，米推掉了好幾個電話邀請。擱在平時，她是會去的。

有一個小伙伴找上門來了，想邀請米一起去書店，米也拒絕了，卻不肯說出原因。

“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是的！”小伙伴說。

米在心里對小伙伴說抱歉，她這會兒一直注意著窗外的動靜。盡管知道巫婆回來的時間是晚上的可能性最大，但她也不敢放松警惕，萬一是白天呢？

晚飯她吃得心不在焉，耳朵一直聽著屋外的響動。吃完飯，她又回到窗戶邊。

媽媽對她的行為感到驚訝，啰里啰唆追問了好一會兒，米也沒有向她透露半點兒消息。

媽媽是個心里裝不下秘密的人，讓她知道了這件事，最大的可能是不相信，然后說出一大堆誰都知曉的“不要相信迷信”的大道理；另外一個可能就是遭到她嘲笑，接下來她還會把這件事當成談資滿世界去跟別人講，博人家一笑。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如果這件事傳到巫婆耳朵里，會是什么后果？巫婆很可能會提前采取行動。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親近即使如媽媽，也要保密。說實話，這也是我佩服米的一個重要原因。這分明是能做大事的人嘛。

巫婆終于回來了。

這是傍晚時分，暮色四合之時。

米的心“怦怦怦”跳得特別快，她做了幾次深呼吸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豎起耳朵聽，又聽到了孩子的哭聲，這次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接著是咒語。

哭聲聽不到了。米知道兩個孩子也變成了蘑菇，她心里很難過。

接下來巫婆又輕聲念起了什么，很輕，很輕，但米聽得到。這是米最想知道的內容。

她記住了。這應該是讓草屋復原的解咒語。

果然，草屋再次出現了。千真萬確，是那間草屋。

巫婆的咒語和解咒語，米都知道了。

解咒語是將咒語反過來念。沒有驚人的記憶力，記住咒語都不大可能，遑論什么倒著念！

接下來發生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了。

是的，米用咒語把巫婆變成了一塊丑陋的大石頭，又把草屋變沒了，然后她用解咒語把五只蘑菇還原成五個孩子。

那五個孩子抱著米激動得大聲痛哭，他們說了許多，說自己是如何被巫婆劫持的，又是對米如何感激，等等。

米讓他們趕緊回家。于是這五個孩子撒開腳丫子跑走了。他們的家里已經鬧得天翻地覆。

米掌握了咒語和解咒語，不過她從不在別人面前表演。

事實上，米已經可以當一個巫婆了。

我曾經開玩笑喊她巫婆。

她滿臉通紅地說：“你才是巫婆！”

她還威脅我說：“你再喊我巫婆，我就把你變成一只蘑菇。”

我很怕，向她保證再也不會喊她巫婆了。

其實，我心里在想，米完全可以當個好巫婆嘛，但我不敢多說什么。我真的怕她一氣之下把我變成一只蘑菇。那就慘了。

現在距離米家不遠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塊丑陋的大石頭，我專門去考察過。

沒錯，就是那個壞巫婆。

能把她變回原來的樣子嗎？當然可以，但是米不敢這么做，因為她不確定那個巫婆會不會再次作惡。

還有，那間草屋也被米復原了。她還特地進去參觀了。奇怪的是，只過了幾分鐘時間，草屋就變成了幾大塊土疙瘩和一大蓬雜草。

對了，巫婆的那把破掃帚現在就放在米的床底下。

我問米：“這掃帚能用嗎？”

追問了很久，她才點一下頭。這說明米也可以騎著掃帚在天上飛行。

你看，米完全具備了當一個巫婆的條件，可她就是不想當。

我為什么知道這么多？

首先，米是我的同桌，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我是那五個被救孩子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