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強



晉祠,地處山西省太原市晉源區晉祠鎮,是一處久負盛名的風景名勝之地。它背靠懸甕山,前臨難老泉,現存有亭臺樓閣、殿堂橋榭等各式建筑百余座,宋元以來塑像二百余尊,精美碑刻四百余通,古樹名木百余株,其中千年以上古樹三十株。
晉祠是西周時唐國(后改國號為晉)的宗祠,是我國現存年代較早的皇家祭祀園林,是中國古建筑時代序列和類型序列完整的集約載體,是中華王氏和唐氏的祖祠。國務院于1961年3月公布其為首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在晉祠星光璀璨的文化瑰寶中,可稱之為晉祠的鎮館之寶的由唐太宗李世民親書的集書法、碑刻藝術和文學等于一身的《晉祠之銘并序》碑,被歷代書法家推崇為僅次于《蘭亭序》的文筆俱佳的書法珍品。而保存在晉祠十方奉圣禪寺中的《花嚴石經》(俗稱《風洞石經》),是由女皇武則天親自作序的石刻八十卷唐譯《花嚴經》祖本,保存有大量書法風格千姿百態的唐人小楷和價值獨特的佛學資料,是研究佛教傳播史和文字發展史的寶貴資料。
《晉祠之銘并序》碑出現的故事要從隋朝大業十三年(公元617年)說起。當年,唐國公李淵率李建成、李世民兄弟于晉陽以尊隋之名起兵,按慣例起事前要祈求神靈保佑,于是就來到唐叔虞祠請求能暗中相助,護佑他們父子能勢如破竹、馬到功成。隨后,李世民一馬當先協助父親如愿攻奪取長安;后經南征北戰于公元618年建立唐朝。貞觀十九年(公元645年),唐太宗李世民親征高麗未果,在返回長安時,曾留并州過年。正月,他攜一眾能臣干將來晉祠故地重游。時年已經51歲的唐太宗李世民,回憶起33年前的太原公子起兵并州,許愿唐叔虞祠前,縱橫千里;而今在高句麗卻無功而返,不禁心潮澎湃,百感交集。于是李世明在貞觀廿年(公元646年)正月廿六,親書晉祠之銘并序,表達他對治國理政的思想理念、晉祠山水的高度贊美和獨具一格的書法藝術。
《晉祠之銘并序》碑立晉祠唐碑亭東側,碑身高195厘米,寬120厘米,厚27厘米。碑頂具有唐朝碑刻的典型特點:即碑頂左右各雕齊頭下垂的螭(chi)首(螭,據說是一種沒有角的龍,是傳說中龍生九子中的一子,勇猛好斗,中國古建筑或器物、工藝品上常用它的形狀作裝飾)一對。全文1203字,其內容主要分為四個部分:
首先,李世民提出了他晚年治國理政的主張即“非親無以隆基,非德無以啟化。”意思是說當政者如果不能親自處理朝政就不能永久守護江山社稷,不能以德化人施行仁政就不會得到老百姓的理解支持。
其次,李世民對唐叔虞護佑晉國子民的功德和山環水繞的晉祠美景進行了高度贊美。 “承文繼武,經仁偉義”盛贊唐叔虞是西周棟梁,晉國開國鼻祖。銘文中提到“金闕九層,鄙蓬萊之已陋,玉樓千仞,恥昆閬之非奇。”是把晉祠美景與蓬萊仙境、昆閬勝境放在同一水準相較高下,無形中給晉祠美景于非常高的贊譽!
再次,批判了隋煬帝的殘暴統治,以至神人共憤,四海皆怨。而唐高祖李淵建立大唐王朝是神人共佑,眾望所歸,老百姓一致擁護,進而統一全國的。但有今天的宏圖霸業也離不開唐叔虞的神佑。
結尾,李世民著重提到“克昌洪業,實賴神功”。意思是唐叔虞的保佑就是唐朝依天命建國的決定性因素,因此,為感謝神靈護佑,撰文立碑。并在銘文末尾點出“天地可極,神威靡墜,萬代千齡,芳猷永嗣”,即期望大唐王朝的江山社稷能永續萬代。
唐太宗是我國歷史上杰出的政治家、戰略家、軍事家、詩人,也是一位博采眾長、自成一體的書法家。其親書碑文最好的有兩塊,一塊是碑刻已不存世的《溫泉銘》,只有現保存于法國巴黎的清代敦煌發現的唐人拓本;另一塊就是現存于世的唯一一通碑刻《晉祠之銘并序》。他是“書圣”王羲之的頭號粉絲,身體力行,染指翰墨。他聽說杭州靈隱寺辯才和尚藏有王羲之《蘭亭序》的真跡,于是唐太宗就安排臣子喬裝禮佛,故意結交,時機成熟后巧妙取得《蘭亭序》真跡。至此,唐太宗抱著《蘭亭序》真跡臨摹不止,就連睡覺前都要把《蘭亭序》先看幾遍,就連去世后還要求他的子孫把王羲之的《蘭亭序》真跡陪葬。
唐太宗李世民文治武功俱佳,上朝治國安邦,下朝揮毫潑墨。唐碑碑文浩浩湯湯,洋洋灑灑,引古論今,縱橫自如,意味雋永,鏗鏘上口,堪稱濟世定國、氣貫長虹的雄文杰作。其書法藝術,筆力遒勁,神氣渾倫,飄逸灑脫,亦是上品。碑文中39個風格迥異的“之”字展示了其高超的書法造詣,以至成為名垂千古的書法達人,推動書法藝術乃至整個唐代達到全面興盛的巔峰。清代文學家朱彝尊多次贊美唐碑并為唐碑亭撰聯,表達其對唐太宗上馬平天下,握筆掌乾坤的推崇之意。同時也點明了武功出政權、文治守盛世的封建統治規律。李世民在世時,對此碑就十分珍愛,他曾將此碑拓片作為禮物贈送外國貴賓,其得意之情可想而知。
在我國浩瀚磅礴的石經遺產中,有一組歷經劫難、充滿傳奇而又獨樹一幟的國寶碑刻,它就是現存于晉祠博物館的由女皇武則天主持纂刻的《華嚴石經》。
說起武則天,她雖然生在唐都長安,但祖籍卻是山西文水。其母楊氏非常信奉佛教,受母親影響,她很早就對尊佛信佛崇情有了自己的看法。公元699年,武則天在洛陽稱帝,她大力弘傳佛教,親自作序,再請于闐國高僧翻譯、著名詩人宋之問經辦、書法家呂仙喬等起稿刻石,開啟了一項浩大的國家工程,歷經數載完成后置于北都晉陽,從而就有了眼下的這組《花嚴石經》。
先看它在我國碑刻史上的重要地位。歷史上的《花嚴經》共80卷、60余萬字,乃大乘佛教(學界一般將大乘佛教專指漢傳佛教)要典之一,是中國大乘佛教八大宗派之一華嚴宗的根本經典。晉祠藏的《花嚴石經》共一百三十五通,多為四棱平頂,無蓋無座,高低參差,形制不一。大體上每兩通青石柱上分刻一卷經文的上下兩部分,形成一個首尾和品相都很完整,氣場和陣勢都很強大的石刻群,是現存時間最久、保存品相最好、經文內容最全的唯一唐譯《花嚴石經》祖本,堪稱中華文化的經典。
再看它在我國書法史上的重要地位。《花嚴石經》多由當時的寫經高手為之書丹,除少數幾塊采用隸書外,其余全是2厘米見方的小楷,密密麻麻,洋洋灑灑,風格多變,書體紛呈,功力所至,寫刻雙絕,堪稱中華書法藝術寶庫。而有趣的是,其中有武則天自造的14個以象形、會意為主且神秘費解的字,這些字既體現了武則天的治國理念,也為這些枯燥的經文和冰冷的石刻的營造了些許雅趣。
三看它悲喜交加的命運之旅。《花嚴石經》刻完不久便卻開始了坎坷多舛的歷程。先是唐武宗下詔滅佛,僧眾們冒著砍頭危險把它藏在風峪溝石洞中。在其閉關千載之后,又遇到了新的磨難。1940年,日本人將它盜挖出來,用草袋包裹石經要偷運回日本,后在諸多有識之士的強力交涉和努力下才得以安全轉移。時來運轉,福臨甘至,只有到了新中國,人民政府才將它們收集、保存在晉祠奉圣寺。
碑碣嵌靈,石墨鐫華。從刻制、到滅佛、到秘藏、到劫掠、到流散、到安放——《花嚴石經》歷經多次坎坷和劫難后,被完整地保存在晉祠十方奉圣禪寺內。看著一件件精美的石經,我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蘊藏其中的歷史信息和文化力量,這是一個國家上千年的興衰沉浮,是一個民族歷代人的不懈守護。新時代,我們更應以強大的保護意識和文化自信,把前人留下的文物瑰寶留給子孫后代,保護好人類綿延不盡的精神財富。
從公元7世紀到21世紀,歷經了1300多年的漫長歲月,《晉祠之銘并序》碑和《花嚴石經》留下了歲月輪回的痕跡,而它散發出的文化芬芳和歷史氣息卻歷久彌新,在這墨香石刻的寶庫中,以其深邃的盛唐藝術文化魅力體現了中華五千年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