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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永(左)和梁思成在河南安陽發掘現場合影(1935年)。圖片|大美科學
梁思永,著名考古學家、中華民國中央研究院首屆院士。他是我國第一個受過西洋近代考古學正式訓練的學者,一生致力于考古事業,是中國近代考古學和近代考古教育開拓者之一。
梁思永是梁啟超的次子,可謂身出名門。在子女成長的過程中,梁啟超不斷鼓勵他們發揮個人所長,為社會做出更大的貢獻。
早在19世紀中晚期,現代考古學已率先在歐洲誕生,作為中國近代思想學術巨匠的梁啟超,是最早將西方考古學理論介紹到中國的學者之一。1901年,梁啟超首倡“新史學”,那時他已注意到考古學作為一門新的學科正在興起。
中國雖然有傳統的金石學,但與現代意義上的考古學還不是一碼事。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是中國現代考古學的開創時代,但在中國境內從事考古挖掘工作的人卻全都是外國人。讓梁思永學習考古學,梁啟超有子承父業的考慮,同時更是希望考古學這門新生的學科能在中國扎根、生長。
正是出于梁啟超的期望和引導的結果,1923年,梁思永在清華學校留美預備班畢業后,赴美國哈佛大學研究院攻讀考古學和人類學,他是留學生中選現代考古學作為專業的第一人。梁思永獲得學士學位后,轉入哈佛大學研究院,主攻東亞考古。在美國求學期間,梁啟超多次致信勉勵梁思永苦學本領,將來好回來報效祖國。
1926年冬,李濟、袁復禮主持了山西夏縣西陰村的田野挖掘,這是中國人自己主持的第一次現代考古挖掘。梁啟超不僅支持這次挖掘,還希望梁思永能參與其中。
1927年,梁啟超給還在美國學習的梁思永寫信:“李濟之在演講中說,他們‘搞考古都只是半路出家,真正專門研究考古的人還在美國……是梁先生的公子。我聽了替你高興又替你惶恐,你將來如何才能當得起中國第一位考古專門家這個名譽,總要非常努力才好。”
1927年夏天,梁思永聽從父親的建議,中斷學業回國,回國一年間,梁思永擔任清華國學院助教,兼古物陳列所和故宮博物院的審察員。這些工作大都沒有薪水,但這些經歷卻提供了很好的學習機會。梁啟超不僅把梁思永帶在身邊,言傳身教,還利用自己的威望和交際,為他創造學習機會。他不僅寫信請朋友陳仲恕指導,還請他介紹瓷器鑒定名家郭寶昌指點梁思永,開闊他的知識面。
梁思永利用在美國的所學,對山西西陰村發現的一萬多個陶片進行了詳細分類。這批陶片沒有一件是可以完整復原的器物,他通過與國內外新石器時代的遺址進行對比研究,肯定了西陰村與仰韶村是同時代的遺存。他還敏銳地注意到,仰韶村有個別器形,西陰村卻沒有,并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1928年8月,梁思永赴美繼續深造。正是基于回國一年間的經歷,他完成了《山西西陰村史前遺址新石器時代的陶器》的碩士論文,這是中國考古學者完成的“最早的一本專題研究著作”。他在研究中使用了類型學的研究方法,對后來的考古研究具有示范意義。
1930年,梁思永自美國哈佛大學畢業歸國進入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考古組工作,成為當時國內第一位受過專門訓練的考古學者。在接下來的工作中,梁思永在實踐中建立起科學的考古方法,以其自身深厚的學識為新中國培養了大批考古人才,在理論和實踐上推進中國近代考古學的發展,是中國考古史上一座劃時代的豐碑。
田野是考古學者的工作天地,從事考古工作首先需要的是身體力行。1930年回國后,梁思永加入了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在考古組工作。當年9月,便赴黑龍江發掘昂昂溪遺址,然后轉道通遼,進入熱河做田野考古調查,在38天里步行路程逾1000公里,調查了5處新石器時代遺址,采集了大量文物標本。
此后的6年間,梁思永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用于田野調查和挖掘工作,共參加田野發掘7次。
梁思永的加入,不僅帶來了標準的考古操作規范,還提出了新的觀點。1931年之前,中國境內不管是瑞典人還是中國人進行的考古挖掘,發掘遺址都采用按照深度來劃分地層的方法,而實際上這是很機械也是很不科學的。1931年,梁思永創造性地提出了科學的地層劃分方法:以土質土色及包含物的不同來劃分地層,為科學而準確地認識古代文化遺存打下了基礎。

20世紀50年代初,梁思永在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院中與同事們合影留念。圖片|大美科學
山東城子崖遺址于1930年進行第一次挖掘,1931年的第二次挖掘便由年輕的梁思永主持。田野發掘報告作為考古發掘成果,本來應當是考古者的重要工作內容,但在城子崖之前,由于國內的考古者缺少此項專業訓練,所以只有挖掘沒有考古報告。1934年,由梁思永主要編纂的發掘報告《城子崖》出版了,這成為第一部由中國的考古機構組織挖掘并由中國的考古者自己編寫的田野發掘報告。梁思永當年在《城子崖》報告里創造的田野發掘報告的基本體例,沿用至今。
河南安陽殷墟,是中國現代考古學的一個重要站點。中國年輕的考古隊伍采用近代考古學技術,獨立自主進行了首次大規模挖掘。第一次挖掘始于1928年10月,在梁思永學成歸國之時,挖掘已經進行了3次,之后又進行了12次挖掘,梁思永從第4次開始,共參加了6次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