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不進的城市，回不去的農村

段俊花

摘要：《極花》講述的是個被拐賣婦女的故事。在《極花》后記中，賈平凹曾直言道："我關注的是城市在怎樣地肥大了而農村在怎樣地調敝著，我老鄉的女兒被拐賣到的小地方到底怎樣，那里坍塌了什么，流失了什么還活著的一群人是懦弱還是強狠，是可憐還是可恨，是如富士山一樣常年駐尊的冰雪，還是他仍是一座活的火山。"由此可見，賈平凹極力在探索城市與農村之間的復雜的關系。在這種探索中呈現出來的是城市與農村的緊張的二元對立，即農村人融不進去的城市，但也不可能回去的鄉村。

關鍵詞：城市;農村;關系

在解救行為發生之前，女中曾有明確的描述："我個是閉了眼的，一閉上眼就又看見了我在往洞里進，洞壁便快茲地往后去，感常覺到這樣進去就超越了整個下午，或者是通往晚上的一條捷道。真的就是一條捷道，我走到洞的盡頭后村口就出現了。”艾到夢境中被解救后的胡蝶重新坐上返回圪梁村的火車后緊接著的是一段描寫是“這一整把我憋得爬了起來，在睜開眼的瞬間里，還覺得火車在呼地散去，又在那個洞里，洞也像風中的云在扯開了也沒了。我一時糊途，不知在哪里，等一會兒完全清醒，我是在窖里的坑上，剛才好像是做夢，又好像不是做夢，便一下子緊緊抱住了兔子。”整個解救事件都是在女主人公胡蝶的夢境中展開的，而這夢中的解救行為則與故事原型“我"老鄉的女兒，被人拐賣，三年后解救出來，半年后卻又回去了被拐賣的地方一相矛盾。在《極花》中，從解救到后來的回歸都變成了一種夢境。而這種夢境則呈現出了一種城市與農村的矛盾對立的狀態。外縱融不進去城市，但似乎也回不到農村。

一、融不進的城市

胡蝶是當代中國從農村走出來的姑娘中的一個。最開始，她也想著通過努力讀書來改變農村人的命運，但是由于父親早逝，為了供弟弟讀大學，她不得不輟學照顧弟弟。后來她和母親一同到城市里去要“發狠心供一個能大學的。”在來到城里之后，她由衷地喜歡城市，不甘于重復父輩的生活，急于想要擺脫農村的一切，尤其是要擺脫“農村姑娘"這一身份，夢想著搖身一變成為城里人。但被寄予無限希望的城市真的是她的棲身之地嗎了于是，我們看到，初至城市的胡蝶與母親不僅仍生活在局促簡陋的出租房里，吃的是白菜包菜剝下的老葉子，穿的是人家的舊衣服。除此之外，還得承受城里人的不屑、鄙夷甚至侮辱。胡蟲蝶天真地以為一旦取得了城市人的身份標簽，脫離了農村的落后與不堪，就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在出租大院，她為了體現城市人的形象，學著說普通話，走路內八字，放下一頭長發，甚至連房東老伯的小兒子青文也夸贊胡蝶“你很純凈”在王總將她花言巧語騙至喜來登飯店面對其他五個女孩時，胡蝶-臉不屑地并進行了自我安庭式的肯定："她們不是腳太大就是太胖，她們天生就不是城市人。”就是在接近被拐賣的深淵時，胡蝶還是以城市人自居。而更具有諷刺性的是就是這樣一位自閉為"城市人”的“水靈姑娘，卻遭遇了被拐賣的命運。就在她得知自己被拐賣之后仍然惦念著城市，老老爺在教胡蝶分辯軍野時，“地下一個人，天上一顆星”時“是不是我的星在城市里才能看到了”窖洞里的胡蝶對城市充滿了無限的期偉，她仍不能“城市人"的執念，這具體體現為對高跟鞋的迷戀。她心心念念的城市又是如向對她的呢？就在胡蝶被解救回到出租屋大院之后，媒體的更骨的提何讓她對城市產生了反感，在城市媒體的聚光火下，在出租屋大院里，胡蝶的母親打算把她遠盤嫁給一個尚未謀面的跛子，而胡蝶的弟弟則嫌棄她丟人。可見，目到城市--胡蝶曾經在容洞里無數次幻想過的情景--井不盡如人意。張著血盆大口的城市不僅在“吸農村的錢，吸農村的物”，還在吞噬著親情與人之間的尊重與信任骨子里是農村人的胡柴不可能融進城市。與其說胡蟲茱不屬于這個城市，倒不如說，已被物質所腐蝕的城市容不下“胡蝶”們。在這個城市，人與人之間的冷漠，親情的消逝敲碎了“胡蝶”們的心。

如果說胡蝶融不進城市是自身的不幸命運造成的話那么圪梁村其他人的出走與回歸體現的則是被城市所拋棄的無力感。金鎖進城之后一開始查無音訊，最后現身卻被懷疑偷了自行車;立春.臘八兩兄弟進城后回鄉，帶回的是一個結過兩達次婚的媳婦。農村人在城市的生活大多并不如意。城市終究不是農村人的棲息之處。

二、回不去的農村

在《極花刀中女主人公胡蝶的家鄉營盤村“沒有出文人，連一個大學生也沒有出過，而胡蝶的母親則把希望容托在“營盤村的風水上，在黑亮的家鄉圪梁村種種腐朽落后的情狀有過之而無及：飲食單調王味且尺夠溫飽、住所破舊不堪，醫療技術古老落后環境破敗極其險惡。在基本的物質生活方面，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極其落后、席朽與航臟的村莊。在精神生活方面則更令人難以想象：女人訾米像財物般在立春與臘八兄弟二人之間轉手，極花和血蔥訴說的是男性性苦悶的無奈，他們只能從石頭女人甚至動物那里獲得慰藉，一村之長竟然也霸占著村里婦幾寡婦、從事著販賣婦女的勾當并謀取高額抽成......如此衰落凋敝.滿目瘡唐的農村著實讓人難以理解。

隨著胡蝶自身思想、經歷的轉變，由最初的敵意，反抗、試圈逃跑，鄙夷村子里的一切，再到被凌盡懷孕被迫融入，到最后的主動融入，或者說不由自主地融入，參與到家里的事務中來，叫黑亮爹，學會騎毛驢，做各種菜，為這個家精打細算地生活，用黑亮的話來說，就是學會了做圪梁村的媳婦......從胡蝶不斷深化的敘述視角中從她的嘮叨中我們仿傷看到圪梁村的百科全書式的村莊斷代史。我們看到一個與現代化新農村美好圖量格格不入的農村，一個去閉、落后守舊被城市拋棄了的舊農村。“當代農村已經不能給予農民一座有介值的生命意義系統，這才是中國經過在高速增長和物質文明現代化后的真實農村。

在圪梁村人眼里，胡蝶代表著城市人，代表著外來者，化表著異域文明，她有過在營盤村的農村生活圖曼，但又有著城市生活的短暫經歷，哪怕是她后來融入丁圪梁村的生活，比如她喜歡“高跟鞋”，“學會的東西很多很多了”，但是，她依舊是局外人。

在胡蝶眼里，有些人不是人只是訾米說的人樣子”。“我若再跟她交往，將來肯定和她一樣而又沒她那個性格，我只會沉淪得連個人樣子都沒有了。”而現實卻是令人絕望的，"我不再有想法了想法有什么用呢了黃土原想著水，它才干旱月亮想著光，夜才黑暗”。或許她能走出圪梁村，與其說她想念免子，習慣了圪梁村，倒不如說她對城市產生了深深的畏懼感。在她意識深處，是她的母愛本能超越了一切，圪梁村雖然落后但還有著一絲人情味兒。他們雖蒙昧野蠻.充滿暴力卻也不乏樸索的溫暖，比如他們自發地幫助外出打工的順子米理爹的后事，也盡量在立春.臘八兄弟喪生之后伸出援手。他們是中國最為佳統的農民。于胡蝶而言，營盤村回不去了，出租大院回不去了，城市人的身份象征回不去了。她再次回到圪梁村，是對城市的徹底絕望。

《極花》的深層含義更在于：從營盤村到城市再到營盤村，再在夢里被解救回城市，又從城市回歸到圪梁村，這場如夢似幻的旅行迫使胡蝶"們發出了最后的感慨："在中國哪兒都一樣。“胡蝶們的失望是對融不進的城市的無奈，是對回不去的農村的感慨;而土生土長在圪梁村、視城市為敵物的“黑亮們則視中國為圪梁村，“待哪兒還不都是中國。”“黑亮”們的失望則是對圪梁村現有的秩序的不滿。一個鄉村新生一代看不到希望也不愿安居于此的農村，才真正是中國農村最后之最后。“胡蝶、黑亮"其人的痛苦與不幸中展現反抗精神與生命意義，但他們在生活困境里常常又是無奈的被動的，只能任憑周圍環境的擺布，任由周圍環境吞噬自己;即使黑亮努力上進也無法改變圪課村貧窮落后缺女人的實際現狀，蝴蝶逃出圪梁村回到城市，卻被鋪天蓋地的新聞與輿論壓得喘不過氣來;最終不得不又回到圪梁村。

眾所周知，賈平凹是一位有著深沉悲憫情懷的作家他宏闊的人生視野從不局限于小我的成敗得失，而是心系天地蒼生的喜悲暖涼。《極花》延續了他一貫的現實主義的風格，再現混沌世界中的傷痛與救贖。

賈平凹筆下的胡蝶，從被拐賣到出逃，最終又回到被拐賣鄉村的故事。賈平凹筆下的胡蝶，不甘于重復父輩的生活，急于擺脫農村的一切，夢想成為城里人，小說以“全息體驗的方式"敘迷胡蝶的遭遇，展示她所看到的外部世界和經歷內心煎熬。要平凹一直關注飛速發展中的城市與鄉村，小說除了對人物進行細致的描寫，還有對底層人群人群的體恤和對鄉村困境的探索。“近十年來，鄉村傳統文化衰敗的速度是極快的，快得令人吃驚。村寨人少，從門縫里看進去，黃草半人深。原來村與村要合并現在與鄉都要合并了。喜歡賈平凹的讀者，一定對這段讀來令人信感蒼涼的文字印象深刻。胡蝶是具有文藝氣質的女性，在現實面前飛蛾撲火般地不斷抗爭，最終在現實面蔭妥協，猶如“小蟲子”的人物代表著做弱的理想之光。作者在《極花》后記中寫道：“上幾輩人寫過的鄉土，我幾十年寫過的鄉紅，發生巨大改變，習慣]精神棲息的田園已面目全非。雖然我們還企圖尋找，但無法找到，我們的一切努力也將是中國人最后的夢藝。”《極花》是一部具有現實提問能力的小說。生活的厚實對一個作家是重要的，故事和想象的世界顯然都扎根其中。

賈平凹是當今文壇的奇才，極具判叛這性創造精神和廣泛影響，他身上顯示出來的互為矛盾的東西很多因此，他和他的作品一再成為文壇的熱門話題。自197年第一次公開發表作品至今，從事文學寫作四十余年，龐大的作品數量，桌卓異的文字風格，讓人叫絕，讓人驚奇。

賈乎凹活得本色，寫出來的文字也藏巧于拙，顯得純樸大氣。《滿月兒》宛如林中下吹奏著一支動人而又清新動人的柳笛;“商州系列”的尋常瑣事，浸含文化的原汁原味，看似平淡，實則詭異奇崛，鬼斧神工，引起評論界的積極反響;上個世界九十年代后，賈平凹的小說開始從對社會政治、歷史文化層面的關注轉入對生命體層面的思考與探索。當時人們普遍認為文化正在下滑，對史詩不再抱有希望，寫作陷于困境，在精神價值完全不被提起的歷史裂縫中，《度都出現了。這是一部滲透著舊式的頹廢感，將窺種鏡伸進文人園層的長篇小說，真實地表現了中國社會轉型用期人們精神的無所棲身和靈魂的漂泊狀態;《高興》中的白描使小說閃爍出鉆石般的光芒，賈平凹以其一貫的慈悲，用淡定的筆致，打開一幅令人繚亂的城市生活畫卷，為我們講述了一個密布著沖突、錯位、荒謬傷痛的情切至深的故事。

《老生》以老生常談的敘述方式記敘了中國近代的百年巨變。書中的靈魂人物老生，是一個在葬禮上唱喪歌的職業歌者，他超超越了現世人生的界限，見證了幾代人的命運輾轉和時代變遷。

從《浮躁》到《廢都》到《秦腔》再。到《極花》，賈平凹見證了中國當代女學史的內在變異，他的心路歷程，也成為中國當化女學微妙精深的一段精神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