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兩人行

包訓華　梁北雁

包訓華散文詩三章

雷電，劃過蒼穹

夜，漆黑如墨。高低錯落，處處潛伏著魔獸。

閃電，金色的魔爪四處出擊，像一副閃亮的手銬試圖銬住西部之夜的魂魄。蒼穹深陷閃電之擊。

驚雷，身背戰鼓，轟隆隆、轟隆隆……由遠而近，由近及遠。驚雷攜帶著魔性之樂抵達，在夜空中安營扎寨，為潛伏者演奏出征的交響。

閃電敲開一扇窗，推開一戶門，像驚雷的使者，刺探隱匿的信息。驚雷帶著慈父的威嚴，咔嚓咔嚓……沉重的腳步聲在天庭回響，像坎土曼叩擊戈壁灘飛濺的火星。

驚雷像要炸裂這夜的混沌，撕碎這黑的幕布，抑或喊醒沉睡的夢中人，給執迷不悟者以響亮的警告。

司雨之神，在閃電和驚雷的逼迫下，淚流滿面，將夜空洗刷得像一枚透亮的墨玉。黑疊加著黑。一種黑掩蓋著另一種黑。塔克拉瑪干沙漠的黑像一汪深潭不可測。

黎明前，閃電隱遁，驚雷消失，雨還原為云……

而昆侖山，如神——端坐在誰的心頭？

耿公像*

鋼筋鐵骨般的塑像，綻放黑金的光澤，被陽光供奉，被雪豹點亮，如天山峰頂燃燒的十億噸銀盾。耀眼，且奪目。

脈管里流淌的血啊，驚濤拍岸，如博格達峰雪崩。

一匹西域汗血馬，前蹄騰空，發出征戰般的嘶鳴，響徹天山南北，震撼大漠草原。

鐵盔，高擎烈焰，如月光下綻放的天山雪蓮，鍍亮西域長空，磅礴著山川、大漠、戈壁、草原。

獵豹般的眼神，洞穿無邊的暗夜、狐貍的野心。兩塊熊熊燃燒的炭火，炙烤著誰不安的靈魂？

一柄昆侖山玄鐵，在鞘內轟鳴。

漠風揚起他黑色的披風，如一面行軍旗幟，滾滾舞動西域風暴，舞成連營熱血，舞成鐵膽雄風，引領戍邊將士鏗鏘的步履，馳騁塞外，縱橫沙場。

鎧甲，千鈞重、萬鈞沉，閃耀墨玉般的光芒，扛起秦漢屯墾戍邊的重任，開拓大漠邊塞的遼闊。

心中熱血洶涌，足以卷起一場沙塵暴，攪動一片雷霆戰鼓。胸懷家國安危的雄鷹，何懼鐵甲寒、征戰遠？

月光下，耿公像如雄壯的昆侖山，屹立西陲，戍守邊關。

*耿公：耿恭，東漢名將。

草原石人

在阿勒泰草原，一尊一尊的石人，接受歲月的洗禮和時光的檢閱。

面向東方，面向升起的朝陽，讓太陽的金色光芒重新喚起生命的律動，骨骼在陽光下咔嚓咔嚓暴響，一群出征的西域武士，一群守衛家園的邊塞戰將。

面向天山，與天山遙望，作一次心靈的低語。天山潮濕的風像一匹歡快的汗血馬，閃電一樣擊中草原石人;像劍一樣飛躍馬背，領略馳騁萬里疆場的鏗鏘之音。

就那么一直站著，一站就是百年滄桑，花開了又落了，草枯了又青了，云來了又去了。有時候站累了，就躺下歇著，一躺就是千年日月，風來了雨停了，霜降了雪化了，云雀來了鷹飛了。

這偌大的草原，這流動的綠色海洋啊，讓一尊尊草原石人如此淡定，一心守望著草原的圣潔，守護著草原的安寧。

無腳走遍草原，西域汗血馬就是他們馳騁沙場的風云，他們知道哪一朵花最芬芳。無翅傲視西域，云端上的鷹就是他們縱橫天下的吉祥之神，他們知道哪一片牧草最肥美。

身披鎧甲，有縱橫疆場的孤傲;手握長刀，有馳騁塞外的豪邁。

在阿勒泰草原，這些平凡的石頭、一尊人形的石頭，除了偶爾站在他們肩頭上歇腳的獵隼，有時一頭牛也會靠在他們身上蹭蹭癢，分明可以聽到他們咯咯的笑聲穿越了歷史，蒼茫了時空。

草原石人，時光的化身，歲月的使者。

一只鷹，掠過空闊的天宇，呼嘯而去……

梁北雁散文詩兩章

塔城，季節的花朵隨意綻放

1

走進飛翔的方向 ，看到遠方蔓延的塔爾巴哈臺神魔，在寂寞峽谷，揮舞著思想的利劍。

季節的花朵，隨意綻放，成為生命的直線藝術。

不想淹沒。也沒有崇高的舞蹈。

幻夢之間，只是野狼的狂吠，在淺灰色岸邊，一座廢棄的竹園，灑落一地破碎的經文。

2

佇立片刻，巴克圖對面的一只小鳥，像是影子，闡述著春天的癡迷。

毫不介意國度的陌生。

根部的形象，自然地展示靈魂的凝練。

一種無拘無束的愛，穿過孤獨的鄉村，進入曠野。漫天的蝴蝶，來自西伯利亞的異域風情，深澗一樣，凝聚著漂泊的回聲。

3

哦呵呵呵……哦呵呵呵——

白云如水，如水的記憶，輕輕地敘述一個大唐女子樊梨花的傳奇片段。

雛菊布滿山墓。

紫丁香站在菩提樹下，聆聽歲月的心跳，一次又一次驀然回首——

看我微微含笑，成為今夜流浪歌者的完美血液，沸騰出愛的輝煌！

在吐魯番，一棵和火焰山一樣堅強的樹

1

看見一個背景。

紅褐色版本的姿態。

純粹地站在高昌故城疲憊的殘垣斷壁上。

從一個狹長的心路開始，沿著蘇公塔周圍，不厭其煩地向東走下去。

一路上遇到許多樹。

他們拖著沉重的思想，忐忑的心情滋生許多遐想。

許多的草地，開始和愛情的花朵一起，享受疼痛。快樂的色彩沒完沒了的欣賞一幅經典繪畫作品……比如，探險者的傷心皈依。朝圣者一路顛簸的信念。還有一群癡迷的鳥兒，緊緊圍繞著一棵樹，一棵和火焰山一樣堅強的樹，千百年愛心不去，和濃郁的思念一起，開始熊熊燃燒……

2

一半的欲望，只是在期待淺淺的回歸。

吐魯番無法詮釋的境界，自成一方封地。

而我的角度，不做任何修飾——

那棵感知生命的樹，一直像圣靈一樣搖動。

驕人的火焰，離開靦腆的山谷。

他們語氣里充滿自信。

霸氣的云朵，幻化著不同季節的表情。

我寧愿就這樣悄悄地活著。

為了一棵樹，信念一直向上。我突然看到，走出吐魯番向東兩千米處，樹枝上，還居住著許多五彩繽紛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