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興華

傍晚時分,淅淅瀝瀝下起雨。姨娘臉貼著窗戶,屏氣靜聽著白日震得人耳膜都要鼓出來的推土機(jī)再無聲響。她穿衣穿褲,手提布包,冒著雨,慢慢往花兒家走去。
姨娘是要給花兒她娘送鏟子。你搬到花兒家,以后還能繼續(xù)種地,鏟子能用上,送你吧。姨娘嗓子眼兒像有什么堵住似的說?;▋喊岬芥?zhèn)上,開了店,種不了地,家里的東西也都送的送,扔的扔。花兒娘囁嚅著說。
姨娘走時,花兒娘嘆息一聲,問,進(jìn)城后,還回來不?還能再見不?姨娘半晌才道,年齡大了,腿腳不靈便,哪能像年輕時說走就走,說回就回。唉!也許再見面時就到那邊了。
說的也是,鏟子留下吧,萬一你走到我前頭了,逢節(jié)氣,我好到你墳上鏟鏟草,嘮嘮嗑。花兒娘說完,自顧笑了。
姨娘從花兒家出來,感覺悶得慌,真想找個棒槌把天捅個窟窿,讓雨痛痛快快地下,也讓她來個痛快。腰上的傷一到雨天就奇癢無比。幾十年前,她和花兒娘參加生產(chǎn)隊組織的秧歌隊到鎮(zhèn)上比賽?;顒咏Y(jié)束,花兒娘騎著自行車帶她回家。在一個下坡路口,車閘失靈,花兒娘和自行車一頭扎進(jìn)淤泥,坐在后座的她被慣性摔到溝底一塊石頭上,當(dāng)時腰就疼得不得了。她忍著劇痛,硬是把花兒娘從淤泥中拉出來,從那以后腰就落下了一到雨天就疼的毛病。
村里的老屋已拆掉不少,斷壁殘垣,滿目荒涼。姨娘跌跌撞撞,好幾次被路邊雜七雜八的東西絆倒。姨娘從布包里掏出出門時帶的手電,但沒打開。姨娘一直覺得自己全身上下唯一沒有毛病的就是眼睛,不知咋地,自從推土機(jī)開進(jìn)村里,她的眼睛就有點(diǎn)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