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獄之災

李子木

我被一聲刺耳的尖叫驚醒。

睜開眼睛后，我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柱子上。徐胖胖在我對面，也被綁在柱子上，那聲尖叫就是他發出的。

我試著晃動身體，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環顧四周，我們正身處一間昏暗的馬廄里，一股干草料的酸臭味彌漫在空氣中。

“啊——”我也尖叫起來。

“我又沒打你，叫什么呀？要是把王爺賞我的馬嚇著了，我讓你拿命賠。”

徐胖胖用顫抖的嘴，輕輕說出兩個字：“老……鼠……”

一只又大又胖的老鼠，正沖著徐胖胖齜牙。

“讓你們別叫，聽不懂是吧？”老鼠眼放開喉嚨對著徐胖胖吼道，邊吼邊抽出腰間的佩刀，沖著徐胖胖砍去。

“不要——”我嚇得閉上了眼睛。

空氣好像凝固了，周圍靜得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過了幾秒鐘，我試探著睜開眼睛。徐胖胖還活著，被宰的不是他，而是他腳下的那只胖老鼠。

這下子，我算是見識到老鼠眼的威力了。我和徐胖胖都老老實實的，誰也不敢亂喊亂叫了。

老鼠眼用鞋底擦了擦刀，又用干草擦了擦鞋底，不慌不忙地對我們說：“我得謝謝你們，因為我抓賊有功，岐王賞了我這匹馬。你們看看，這顏色多正，這匹馬肯定能賣不少錢。”

我看看那匹棗紅色的大馬，又看看綁在自己身上的繩子，心里犯嘀咕：難道老鼠眼要用這種方式來感謝我們嗎？

容不得我繼續思考下去，老鼠眼又抽出了他的那把腰刀，白晃晃的刀刃在我和徐胖胖的眼前來回晃悠：“說吧，你們入長安城到底要干什么？什么憑證都沒有，你倆是怎么混進城的？”

我沒法實話實說，卻也只能實話實說：“我們兩個是學生，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不了解這里的規矩，多有冒犯。我們是來學習唐詩的，我們不是壞人。”

徐胖胖哀求道：“我們有學生證，只是忘帶了，讓我們回家吧。”

老鼠眼快速轉動他的小眼睛，我能看出來，他是相信我們的。

老鼠眼捋著兩撇小胡子說：“行了，我也不難為你們了，你們還錢我就放你們走。”

老鼠眼開始跟我算賬：“那天你欠我的導游錢、酒館的飯錢，再加上這些天我找你找得鞋底都磨薄了，得換雙新鞋吧？還有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你要是能還我十貫錢，我就放你們走。”

我和徐胖胖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回答：“我們沒錢。”

“沒錢好辦，給我家干兩年活吧。我家是開雜貨鋪的，平時都是我老婆和女兒在打理，你們兩個就在鋪子里干活。”

“什么？干兩年活？不行，我想回家。”徐胖胖都快哭出來了。

“兩年太久了，我不干。”我也帶著哭腔說。

“別打歪主意，你們敢不老實，我就要你們的小命。”話音剛落，老鼠眼就咔咔兩刀，分別砍斷了我們身上的繩子。

雖然很害怕，但我不想被困在唐朝。我鼓起勇氣對老鼠眼說：“我們可以掙錢還你。”

“好哇，你倒是說說，怎么個掙錢法？”

我搜腸刮肚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掙錢的技能。我真后悔：我沒學過奧數，思維不開闊;沒上過大語文，講不出唐朝的掙錢方法;不會彈鋼琴、彈琵琶、拉二胡，不能靠演奏樂器賺錢;沒練過武術、跆拳道，連賣藝都不成。我可真是名副其實的“沒有用”。

為什么我過去那么滿足于當差生，那么不思進取，理想竟是開個小超市呢？

“咦，有了！”我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我大聲對老鼠眼說：“我們可以開超市賺錢。”

“超市是什么？”老鼠眼不懂。

“超市也叫自選商店，是一種經營模式。商品被開放地陳列在貨架上，顧客可自選自取，選好貨后在出口付款。”我對老鼠眼解釋道。

“超市最大的優點是顧客可以直接觸摸到商品，這會激發購買欲望。每次我去超市都不想走，會買好多東西。”徐胖胖幫我補充道。

“在你們的國家，超市很受歡迎嗎？”老鼠眼問。

“那是當然。”我和徐胖胖異口同聲地回答。

老鼠眼被我們說服了，激動地和我們兩個人握手。

就這樣，我和徐胖胖熱火朝天地開始籌備建立唐朝第一家超市。

首先，我們要進行的是店鋪的改造。老鼠眼家的雜貨鋪為一間臨街的屋子，店面不大不小，平時只賣點生活必需品。所有的貨品都堆在墻邊的架子上，架子前面有一個貨柜，里面裝貨，上面放算盤和賬本。這樣的設計，空間浪費太大，而且完全把顧客和貨物隔離成了兩個區域。我們把柜臺挪到門口，改成了收銀臺。老鼠眼不知從哪里弄回了六個架子，我把它們并排擺放在屋內，過道剛好能同時通過兩個人，即使是兩個徐胖胖同時轉身也沒問題。這樣，超市的空間設計就算完成了。

其次要做的是采購貨品。雜貨鋪之前賣的米、醬油、醋什么的，品種太單一，而且利潤少。在我的建議下，老鼠眼又低價進了一些新鮮蔬菜、時令水果和波斯干果;老鼠眼的老婆弄了一些唐朝流行的洋縐裙、花綾褲和水朝靴什么的;老鼠眼的女兒用后院的牡丹自制了許多胭脂，裝在小盒子里售賣。這些商品全部被分區域擺上貨架后，我總覺得還少了點什么。徐胖胖提醒我說少了購物車。唐朝沒有購物車，于是，我讓老鼠眼買了許多用藤條編制的筐，摞在門口，顧客可以用筐裝商品。

最后，便是服務流程的培訓。老鼠眼的老婆負責收銀，徐胖胖負責理貨，我負責貨物調配，老鼠眼的女兒負責稱重，老鼠眼負責門口安保。所有的崗位有一個統一的工作要求，那就是微笑服務。我們圍成一圈，面對面練習微笑，我要求笑時露出八顆牙才算合格。但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還是十分明顯的，老鼠眼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我破例允許他可以不笑。后來徐胖胖建議：還得說上一句“歡迎光臨”才更像那么回事。我認為他說得很有道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