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江南

張玉萍

天陰沉沉的，風斂了氣息，偶爾漏出的一縷陽光耀得人眼暈。空氣像一團凝膠，連呼吸都十分困難。墨色的云層越來越低，直壓向你的頭頂。困倦、疲乏、窒息。

終于，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解救了這行將崩潰的萬物生靈。

空氣再次流動起來，呼吸也變得順暢了，人的感官也跟著敏銳起來。撲鼻的草木馥郁馨香，吐納著甜美的氣息。耳邊傳來了鳥清脆的啼鳴，躁動的心，忽地平靜了下來。站在陽臺，滿眼盡是青綠色，一抬眼便會收獲一季生命。生命是如此的真實，頃刻之間所有形象鮮活地涌現到你眼前。

遠處，一把小花傘漸漸近了。雖然看不清她的容顏，不過我倒是很樂意把她想象成戴望舒筆下的丁香姑娘。她款款而來，時而，小花傘旋轉起來，在這江南濃綠的季節里，仿佛一只翩躚的蝴蝶，又似一只活潑的精靈。她一定有一雙柔軟無骨的小手。白皙紅潤的小手撐著小傘，另一只手不時張開接住滴落的雨珠，一滴、兩滴、三滴……那雨似挪動了空間，點點滴滴沁入了我的心田。

又似乎在下一刻，她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急急地走遠了，匆匆消失在雨幕中。是去看望年邁的外婆？還是親密的伙伴？還是另有其他事呢？倏爾，我平靜的心間驀地就有了一種急切躁動的情緒在蔓延，想沖進雨幕中去牽起那傘下女子的手，挽留她并與她一起嘻嘻哈哈走在雨里。

然而，我的想法還未付諸實際，就又聽得一陣悅耳清新的女聲小調，像裊裊青煙一絲一絲鉆入耳中，雖然聽不清具體的歌詞，但是哼唱得抒情悠揚，隱隱還能感受到歌者愉悅明朗的心情，使聆聽者不禁也跟著快樂起來，甚至想和著她的曲調唱上一曲。這一定是一位勤勞快樂的農婦，在大雨潑灑的天氣里，就只能在家中忙碌。此時的她定然在一會兒拾掇拾掇這個，一會兒整理整理那個，看到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心情就像關不住的小鳥。于是她的歌聲就飛了出來，穿過這層層雨幕撫摸濃綠的萬物生靈，直抵我的心靈。至此，縈繞在我心間多日的煩悶也煙消云散。

啊！好濃綠的江南！好濃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