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看熱鬧

喬遷

徐武給我打電話：“干啥呢？”電話里有絲絲喧鬧。

我說：“沒事，玩游戲。”

徐武就哧了一聲：“有啥意思，來集上看看熱鬧唄！”

我呸了一聲：“你在集上呢吧！你在集上還有個屁熱鬧！”徐武是我同學，鄉派出所的民警，只要他在集上，連吵架拌嘴都鬧不起來。我愛看熱鬧，但我更煩徐武，煩他總去集市上瞎溜達。

我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在家里躺著挺好的，不想動。”

徐武就哈了一聲：“真有熱鬧看的，不騙你。”

我心里有些癢癢，但還是擔心他騙我，便沒吭聲。

徐武說：“你來吧，如果沒熱鬧我請你吃飯。”

我唰地從床上坐起來，問他：“啥位置？”徐武這么說，看來是真有熱鬧。吃飯我不稀罕，我更喜歡看熱鬧。

我在集市的入口處找到了徐武。徐武沒穿警服，不扎眼，我心里松了一口氣。他不穿警服，集市發生熱鬧的可能還是有的。我心急火燎地問：“熱鬧在哪兒呢？”集市里沒看到有人扎堆的地方。

徐武就齜牙一笑：“一會兒就有了，你幫我個忙。”

我轉身就走。這小子，又把我誆來幫他做事。

徐武一把扯住我：“走啥呀！真有熱鬧看的，不在這兒看，去飯店看，還請你吃飯。”

不管在哪兒看，有熱鬧看就好，何況還有飯吃。我盯著徐武：“啥事？”

徐武一指集市中間的位置：“看見那個穿學生服的半大小子沒有？”

我往集市中間望去，看到一個穿學生服的半大小子在攤位前晃來晃去。我問：“干啥？”

徐武小聲說：“你過去，把他弄到劉老八飯店，我在那兒等你。記住，別整出動靜來，蔫不悄兒地弄來。”

我疑惑地看著徐武。

徐武一笑：“你弄過來，既看熱鬧又吃飯，多好！”說完，向劉老八飯店走去。

我立刻鉆進集市，來到那小子身后，一伸手便掐住了他的后脖頸。那小子的脖子太細了，我一只手便掐住了，整個脖子都在我手中，他想喊都喊不出來，我便握著雞脖子似的半推半拎著把他弄到了劉老八飯店。

一進屋，那小子看到徐武，臉唰地白了。我一松手，他便半癱似的坐到徐武面前的椅子上。

徐武微笑著看那小子：“認識我吧？”

那小子老不情愿地點了下頭。

徐武把手伸到他面前，不說話，笑吟吟地看著他。

那小子一臉茫然地看著徐武。

徐武不說話，就那么笑吟吟地看著他，手依舊沖他伸著。

那小子終于吃不住勁兒了，把一臉無知換成了惶恐，緩緩地從學生服里掏出一個錢包，放到了徐武的手里。

“小偷啊！”其實我早已隱約覺得，但那小子掏出錢包來，還是讓我吃了一驚，說興奮也可以。我伸手撥拉了一下那小子的腦袋：“年紀輕輕的不學好！”我又瞪徐武：“你自己抓不就完了？還找我來。”

那小子已低下了頭，耳朵紅紅的，臉說不上紅成什么樣了，一看就是個雛兒。

徐武沖我擺手，輕聲輕語地對那小子說：“第一次吧？我都瞧你轉悠兩天了，多費勁兒啊，提心吊膽的。”

那小子抬起頭，看了一眼徐武，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粗氣，垂下頭抽泣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徐武伸手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別哭了，別哭了，實在不想念書咱就找點兒活兒干，偷雞摸狗的干不長遠。要想接著念書就回學校去，不念，就先在這飯店打個雜。老八，行不？”

“行哩！”距離挺遠的劉老八響脆地應了一聲。我瞄了一眼劉老八——長了一對兔子耳朵啊，離那么遠都聽得見。

“回去吧，今天這事就沒發生過。”徐武抓住那小子的雙肩，把他提起來。

那小子一臉淚水，狠勁兒地沖徐武鞠了一躬，轉身跑了出去。

看那小子跑出去，我一瞪徐武：“我好不容易抓來的，你就這么給放了。你自己咋不去抓？”

徐武一笑：“我去抓，這孩子就完了。”

我吧嗒一下子嘴，好像明白了點兒什么。

徐武招呼劉老八：“弄個菜，你和我同學喝一杯。我上班呢，不能喝，錢算我的。”

劉老八哎了一聲，又響脆地說：“你要算錢這酒就別喝了！當初我和這小子一個樣，沒你，我現在八成在蹲笆籬子呢！”

我吃驚地看著劉老八，沒想到劉老八也有這故事。劉老八起身進了后廚。

徐武忙從兜里掏出一百塊錢，往我手里塞，小聲說：“一會兒你把飯錢算了。”

我一撥拉徐武的手，生氣地說：“吃什么飯啊！又啥熱鬧也沒看著，以后沒熱鬧你別誆我。”便往出走。

徐武一把拽住我：“你還得幫我把錢包還給失主，失主現在一定在張屠戶的肉攤前玩命兒找呢！”

我說：“憑啥我去？”

徐武一笑：“我去就是知法犯法了，沒小偷我說不通的。你就說你撿的。”

我沒動。

徐武嘆聲氣：“你能看著親同學犯法嗎？”

我扯過錢包就走。

徐武在后面喊了一句：“看到熱鬧要叫我啊！”

我已經走出了飯店，但徐武的話我聽到了，心里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做夢吧你，叫你還看個屁熱鬧啊！”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