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恩恩 劉世巽
(集美大學,福建 廈門 361000)
2019年5月16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數字鄉村發展戰略綱要》,這是繼2018年首次在中央一號文件關于鄉村振興戰略規劃中提及數字鄉村發展規劃后進一步對未來具體發展走向的明確。其中指出,數字鄉村建設既是農村農業現代化的重要內容,也是未來鄉村振興的發展方向。數字經濟賦能鄉村振興發展戰略提出的初衷是為了更好地滿足農村農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解決城鄉二元結構下農業農村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在此形勢下,數字經濟成為解放農村生產力、縮小城鄉差距、促進城鄉融合發展的重要抓手。截至2020年12月,我國廣大農村地區整體互聯網普及率已達到55.9%,較2020年3月提升9.7個百分點,城鄉地區互聯網普及率差異較2020年3月縮小6.4個百分點,城鄉“聯網鴻溝”缺口日益彌合[1]。2014—2020年我國農村網民變化趨勢詳見表1。互聯網大數據、自動檢測技術、人工智能等新一代數字技術手段在農村的應用,充分證明了建設數字鄉村對于促進鄉村經濟發展和實現治理價值的作用。簡而言之,當前我國鄉村具備發展數字經濟的實力與潛力,并且數字鄉村建設有助于提升鄉村現代化治理水平、促進經濟發展,是推進鄉村振興的重要抓手和實現機制。

表1 2014—2020年我國農村網民變化趨勢
數字鄉村是將數字化的知識和信息作為關鍵生產要素,以數字技術為驅動,利用現代信息網絡這一載體加快數字技術與鄉村經濟的深度融合,進而提高農村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水平,加速重構農村經濟發展與治理模式的經濟形態。目前,數字經濟在農村的廣泛應用大體有兩方面:一是農民使用手機、電腦、光纖寬帶等電子設備產生的流量消費,二是隨著線上網購平臺發展興起的農村電子商務。2016年作為農村電商的開局之年,創下0.90萬億元零售額,是2015年的2.25倍,充分驗證了農村電商是一片具備開發潛力的新興藍海。2019年,全國農產品網絡零售額1.70萬億元,是2016年的近2倍。2020年,疫情影響下,大量農產品滯銷倒逼農民尋找線上銷售渠道。當年農村電商成交額達1.79萬億元,占全國零售額的15.22%[2]。未來,數字經濟還會在治理、一二三產業發展等方面產生重要影響,對于提高政府工作效率、推廣農業新技術、加快新農村建設、促進農村經濟結構優化升級等具有積極作用。
總體而言,目前我國數字鄉村的建設取得了階段性成就。一個顯著變化是我國農村地區信息技術與基礎設施建設日益完善。首先,電信基礎設施建設全面升級,全國行政村通光纖率和4G覆蓋率均超過98%,鄉村廣播電視網絡基本實現全覆蓋;鄉村智慧物流設施更加完善,對農村地區電商服務支撐能力顯著增強;鄉村電網、水利、公路等基礎設施數字化升級改造不斷加快。其次,信息化建設管理機制初步成形。“互聯網+政務”加快向基層延伸,行政效率有所提高,政社關系穩步改善;“互聯網+基層黨建”建設全面展開,利用智慧黨建引領良村善治;平安鄉村數字化平臺初步建成,基本建成涵蓋中央、省、市、縣、鄉鎮、村6級聯網應用體系。再次,農村地區信息化建設各項工作取得了初步進展。各省、自治區、直轄市正深入普及互聯網等數字化技術在智慧綠色鄉村建設中的應用,積極推廣農業綠色生產方式,提升鄉村生態保護信息化水平;加強農業數據庫的建立,滿足農民不同的栽種技術需要,并且提供上門指導服務。
但是,我國鄉村數字化建設還存在內生動力不足、城鄉數字鴻溝較大、資源分配不均等諸多問題,且我國鄉村自身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在轉型過程中仍然面臨著一系列的困境和挑戰。
作為經濟發展的中堅力量,數字產業可為傳統產業發展提供技術、產品、服務和解決方案等。數字產業下游運用的領域包括但不限于電子信息制造業、電信業、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互聯網行業等[3]。在我國廣大農村地區,數字技術已經被應用于農業自動化軟件應用、農業栽培技術、育種技術創新等領域。在農村地區數字產業化發展主要存在如下困境。第一,信息知識普及程度不夠,信息資源分配不均。當前,還有很多農民對于智能數字技術存在“不愿學、不想學”的心理,信息技術知識普及較困難;沿海和內陸、城市和鄉村信息資源分配差異較大,資源分配不均衡。第二,農村發展人才不足,缺乏可循環的內生動力。“扶貧先扶智”,發展鄉村數字經濟同樣如此。農村年輕勞動力的流失、地方政府對引進相關人才的政策較少,導致農村地區勞動力缺失、人才缺失,致使農村發展內生動力不足。第三,政府重視程度不夠凸顯,激勵機制有待加強。當前,部分農村地區村委會領導班子人員固化,且對數字經濟發展的重視程度和前瞻性不夠,部分地方政府對于人才的引進與激勵機制不完善。
產業數字化是指傳統產業經過數字化改造后所帶來的生產數量和生產效率的提升,其新增產出也被歸為數字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國農村地區產業數字化主要表現為農村電子商務的發展、數字農村旅游項目的建設、智慧農業的發展等。農村產業數字化發展面臨的主要困境如下。一是資源沒有實現優化配置。當前,由于農村勞動力資源向城市單向轉移,導致農村地區勞動力資源缺失,集中表現為農村空心化,而農村電子商務需要大量的年輕勞動力作為支撐,農村的資源不能得到合理地配置,制約了電子商務的發展。二是傳統農業應用數字技術生產生態圈構建缺乏鏈接。我國傳統農業以家庭為單位進行分散經營,導致難以實現規模化、標準化、集約化生產。由于傳統農業缺乏龍頭企業的引領,導致新技術難以推廣;農民由于缺乏標桿示范帶動,不敢應用新技術,這使具有競爭力的精深加工產品、名優產品、新特產品生產難以落地生根,制約著鄉村經濟的轉型升級,從而對數字技術的應用產生了一定的制約。三是數字經濟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受傳統鄉村觀念的制約。由于我國傳統小農經濟思想影響廣泛,導致一些農業新技術、農業產銷新手段很難在短時間內被農民接受,從而制約著數字經濟在鄉村的發展。四是產銷對接不精準。消費者在哪里購買產品最放心,農民在哪里賣出產品獲得的收入最高,這些問題供需雙方都不甚清楚,所以需要大數據的精準預測來為買賣雙方提供有用的數據來源。當前,我國鄉村實現產銷精準對接的難度較大,將信息化數據化應用到產銷對接的技術手段還不夠成熟,搭建農商互聯平臺、創新產銷銜接機制還有待加強,拓展市場、實現線上線下協同還需精準發力。個別地區對農產品市場預估不充分,產銷對接方式方法不多,出現低價銷售現象,對于貧困農戶增收無益。
搭建“互聯網+政務服務”平臺是近年來中共中央利用數字化治理推動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標桿性決策。自決策提出以來,各省(自治區、直轄市)積極響應,截至2020年12月底,31個省級政府已建成覆蓋省、市、縣三級政務服務平臺,其中21個地區實現了省、市、縣、鄉、村五級覆蓋。我國電子政務發展指數被聯合國公認處于“非常高”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農村政務服務地區發展不均衡、城鄉政務發展分層現象仍將長期存在。2018年,我國電子政務進村率約占41%,2020年這一比例增長到65.6%,同比增長約61.3%,但仍遠低于省市級96.8%的接通率和社區滲透率。另外,截至2020年12月,我國非網民規模為4.16億人,其中農村地區非網民占比62.7%,60歲及以上老年群體占非網民群體的大多數。加之農村地區空巢老人現象愈加嚴重,而農村老人普遍存在對新知識的接受、處理及應用能力不足的問題,比起在政府網站、政務微信、微博或客戶端等平臺進行線上處理,他們往往更傾向于選擇選統的跑腿辦事或者托人代辦方式。當必須使用線上工具解決問題時,農村中老年居民往往會依賴于工作人員或其他社會群體的協助完成操作。由此可以看出,農村居民對電子設備的使用率、依賴度并不高,數字化治理存在嚴重的資源閑置和形式化現象[4]。這些問題的出現有著深層次的歷史原因及現實原因。例如,農村老年居民與年輕群體之間存在思想斷層,對數字化治理無所適從;農村居民整體對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新興的現代信息技術缺乏系統認識,理論普及程度仍有待提升。新形勢下,雖然移動寬帶、網絡基礎設施幾乎在農村實現了全覆蓋,但是對于如何讓農村居民學會接受并高效使用這些設施,仍然是一個待解決的問題。另外,在鄉村實行線上決策、公開政務、線上組織、線上監督的配套治理設施遠遠不足以支撐鄉村數字治理模式的長效運行。部分縣、鄉政府服務平臺界面簡陋、政務更新速度慢、信息公開不足、在線辦事流程復雜以及部門之間推諉扯皮,也是造成“群眾跑”而“數據”跑不起來的重要原因[5]。
數據要素的價值化是未來農村地區數字經濟發展的突破口,然而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一部分。在數字鄉村發展中,已經能從人口普查數據采集、單品種全產業鏈數據統計、非遺文化檔案整理等諸多領域看到數據正朝著價值化發展。但在數據價值化過程中,仍存在三大基本問題。
一是信息采集困難多,準確性難以保障。一套完整的數據采集流程涉及數據挖掘、采集、存儲、分析、應用以及共享,農村領域的信息采集工作主要由政府部門組織,其他社會群體基于需求抽樣采集,但農村人口基數大、務工人員流動頻繁,給數據采集工作帶來了很大困難。另外,數據采集中還存在方法老舊、遺漏、缺損等問題,遠遠不能達到“全樣本”采集要求。農業農村數據信息采集不同于其他生產生活領域,其產生的經濟價值遠低于社會效益,較低的投資回報率不足以吸引資本的進入。
二是信息資源共享不到位。數據庫之間的流轉對接是數據采集中極為重要的一環。但在農業農村數據信息采集利用過程中,存在信息資源共享不到位現象。其主要原因有:數據采集準確性難以保障造成部分數據資源部門不愿互聯、不敢共享;在保證信息安全的前提下,信息共享接口缺乏也成了各部門之間難以捅破的最后一層窗戶紙[6]。
三是農業農村數據庫建設是一個浩大且煩瑣的工程,需要有一定數據信息基礎的專業人才投身其中,更需要政府部門、科研院所、愛心企業、鄉賢等多方合力搭建起數據庫的基座。目前,我國鄉村數據要素的價值合力尚未形成,人力、物力、財力及精力的支撐能力尚不足以維持鄉村數據價值化的挖掘與開發。
利用數字經濟強大的生產潛力和活力,走具有中國特色的農業農村現代化道路,雖然發展過程可能困境重重,但如果能發揮我國經濟社會的優勢和特色,不難尋找到有利的突破口。
發揮政府在農業產業資源配置方面的引領和監督作用。首先,要制定一系列制度性、運行性規則來規范市場行為,以保障大多數缺乏自我防范意識的農民的信息安全。其次,政府要加大對農村信息化發展的硬件設施投入,財政支出要有計劃地向數字經濟欠發達的農村地區傾斜,打通現代通信技術進駐農村的路徑。再次,地方政府需常態化開展農業農村信息化發展普及工作,鼓勵農民運用新技術提高農業生產力、改善生活方式,最后,政府需要出臺激勵機制,鼓勵和吸引人才回流。以韓國為例,韓國政府和公共機構在農業信息網絡和信息基礎建設方面起主導作用,韓國政府加大對通信設施、網絡設施的投資,鼓勵私人投資;不斷完善相關法律,如《農業基本法》和《農漁業振新計劃和農業政策改革計劃》;完善農業信息服務體系,如農場經營管理信息系統、農業科技文獻、動物改良技術、作物育種技術等。以上措施均為韓國農業現代化發展起到了保障作用[7]。
統一農村大數據采集流程,建立透明的數據采集體系、共享體系,不斷提高農業信息資源數據庫的質量。一方面要繼續完善大型全品種、全產業鏈數據庫及專業特色數據庫,如畜禽品種與養殖數據庫、農作物品種與種植數據庫、農業自然災害數據庫和農產品市場數據庫等。在完善數據庫的基礎上,要逐步建立包括預測與決策的信息服務支持系統。要注重數據庫和信息系統的實用性和及時性,最大限度地為農業發展提供良好的信息服務。
數字城鄉并聯管理,形成省統管、城鄉并管的統一標準,打通基層政府數據接收、采集的大動脈,形成數據自治、民主自決和民主監督的基層民主治理模式。推進數字城鄉業務協同,打造城鄉在線審批、集中審批、統一結辦的云平臺,提高行政效率與百姓的辦事效率,促進政社和諧。通過智能門禁、智能“天眼”、智慧電網、環境監測等物聯網傳感設備,建立數字監管系統,實現城鄉監管標準化、專業化與一體化。推動“互聯網+政務”不斷向鄉村延伸,推動社會治理和服務重心向基層下移,實現縣鄉聯動,把更多公共資源下沉到鄉鎮、村。
要將數字技術廣泛運用到農業生產經營管理的各個環節中,實現農業數字化、智能化,進一步提高農業生產效率。運用數字化技術實現農作物栽培智能監測,確保農產品綠色化生產,讓老百姓吃得安心、購得放心。將數字技術應用于農業機械領域,提高農業機械運作效率。運用“互聯網+農產品”,建立起農產品銷售供應鏈體系、運營服務體系和支撐保障體系,通過淘寶、拼多多、京東等電商平臺,拓寬農產品的銷售渠道,促進農產品產銷順暢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