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高原土鄉的時代覺醒

趙志國

在慶祝建黨百年的歷史時刻，讀到王連學先生的小說《風雪一枝梅》，深感欣喜與榮幸。

小說《風雪一枝梅》跟20世紀60年代的一部香港電影同名，但內容截然不同。《風雪一枝梅》為長篇歷史小說，它以上世紀30年代的青海高原為敘事空間，以互助土鄉天佑德酒坊大工劉保中的一雙兒女的成長歷程為主線，還原了百年天佑德酒坊和以盛產青稞酒聞名的威遠堡真實的社會風貌、人文歷史、生活圖景以及民俗傳統。作者從天佑德酒坊的側面入手，酒坊變遷、人物命運與軍閥時代相互交織，角色形象在各自于黑暗殘酷中的籌謀、追求、抗爭中自然塑造。

小說開篇，隱居石窩村多年的劉保中一家要返回威遠堡。保中妻子段氏回憶起二十年前被北山土匪洗劫的幾個場景。二十年過去，威遠堡匪患依然，顯示出地方缺乏有效治理的窘境。當時的青海高原，正處于馬步芳家族統治時期，時運飄搖，民不聊生。由于遠離內地，信息渠道閉塞，高原民眾對于當時社會的貧窮落后，對于日本帝國主義的侵華野心，對于國民黨反動派的倒行逆施，并沒有清晰的認識。所能感受的多是自身經歷中的事情，面對地痞流氓、土匪強盜、昏庸官員、通貨膨脹，有人迷茫，有人憤怒，有人消沉，有人奮起。在這樣一個紛繁復雜的社會背景下，一位看似文弱的女子，在新文化的啟蒙下，在革命精神的感召下，逐漸覺醒、成長、成熟，開始了追求光明的艱難探索，成為青海高原上的“風雪一枝梅”。

多種文化碰撞是小說的一個亮點。從大都市北平來的田靜是新文化的代表人物，她畢業于名牌大學，不做舊時女性必須擅長的女紅，而是整日讀書寫字作畫，表面看似恬靜淡雅、與世無爭，實則是在“潤物細無聲”中推動著婦女解放。本土讀書人吳耀書是舊文化的代表人物，奉四書五經為圭臬，倡導后生子弟要努力科考。新文化的傳承人劉梅不斷接受新事物、新考驗，最終走上了追求光明的道路。舊文化的傳承人吳紹成，至孝至誠、溫良恭讓，未能經受住歹人陷害，少年夭折，昭示著舊文化在亂世中已然行不通。另有俠客文化的代表人物李三癲，足智多謀、無私無畏，總是在危難時刻出現保護著段氏一家，隱含著民間正義力量一直存在。以上三種文化交界處的代表人物是劉松，天真無邪，俠肝義膽，陽光向上，代表著本土力量的未來充滿希望。這三種文化的歸結點是紅軍所帶來的革命精神。小說沿著這三種文化和一種精神描繪一幕幕歷史場景，將讀者帶到九十年前那個亂云飛渡的高原社會環境，清晰展現出當年紅軍路過青海高原前后的社會歷史環境和思想文化土壤，也藝術地描畫了上世紀30年代高原土鄉的民族民俗風情。以如此細致入微的“針腳”，描繡青海高原的時代覺醒，這在以往的高原小說中尚不多見。“風雪一枝梅”五個字，既是對該小說主題的概括，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對青海高原那個歷史階段思想覺醒的“藝術命名”。

小說《風雪一枝梅》精雕細刻地表現了革命精神在青海高原的覺醒過程，寫出了一部分高原先知先覺者，在黑暗之中積極思考探索出路的心路歷程。了解社會和探索出路的過程，艱辛而曲折。小說以藝術典型化的方式，表現了在各種出路探索之中，紅軍革命精神最終以真理之光勝出。以田靜為代表的開明長輩，以許云若、劉梅為代表的青少年，在探討人生價值意義的思考與選擇中，要么以精神鼓勵和支持，要么以實際行動，先后走上了追尋光明的道路。這些細節讓這部小說的場景敘事，處處閃耀著人性的光輝。

在小說《風雪一枝梅》所展示的社會場景中，眾多高原社會小人物紛紛登場，他們面目各異，代表著那時青海高原的紛繁和復雜。文盲大老粗團長點名要看“馬超大戰穆桂英”，打家劫舍的土匪胡成，欺男霸女的棺材鋪老板趙慶，亦邪亦正的兵頭宋喜等等，這小說中的一個個人物都有著各自生動的表現。其中最具魅力的人物形象是三位女性：溫柔賢淑的段氏、見識遠大的田靜、伶俐乖巧的劉梅；而最具風采的人物形象則是李三癲，在那個無助與無奈的社會環境中，他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讓人有興趣將小說讀下去。當然最重要的人物，還是路過青海高原的紅軍，洋溢著愛國熱血的青年戰士。小說塑造的這些角色，既真實準確地反映出了那個時代青海高原的鮮明特征，也刻畫了一個個讓人過目不忘的藝術形象。

小說《風雪一枝梅》以獨特的藝術審美，讓蘊含革命精神的歷史題材文學作品，具有了更加感人的藝術魅力。一是小說所采取的敘事手法和“刺繡”風格，與作品所講述的故事渾然一體，形質交融，讓讀者既感受到強烈的思想沖擊，也獲得了潤物無聲的審美體驗。二是在縣域歷史的敘事中，更加注重細膩、委婉、深情、動人的情感渲染、人性剖析和對人物內心世界的揭示。小說中那些隨處可見的生動的細節描繪，不但讓讀者見事見人，更讓人物有情有感，讓故事講述有厚度又有溫度。三是努力運用夢幻審美的方式，簡明扼要地勾勒和還原高原土鄉歷史場景，皮影戲式的鏡頭讓小說充滿藝術質感。比如，威遠堡的鼓樓，天佑德酒坊的巷子，通過簡筆畫式的描繪，給人以極豐富的想象空間，呈現了藝術上新穎度和表現力之間的張力。在藝術表達上，這部小說追求精品的創作態度也非常值得肯定。

這部小說展現了高原土鄉的階段性歷史，以深沉的歷史內涵、豐富的文化意蘊、精準的精神啟迪和具有創新意義的審美表達，揭示了高原土鄉人的質樸、堅韌與膽識，以及追尋正確道路的歷史敏感性，更以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和飽滿的情感灌注，致敬老一代高原土鄉人的覺醒。這部小說似乎說明了后來青海高原的第一個農村黨支部為什么會在互助土鄉誕生。這部小說不僅是作者的一部瀝血之作，也可以看作是一部黨史教育的生動教材。

（作者單位：海東市政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