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屬于侵害植物新品種權應當結合種子生產經營許可情況綜合認定
——以（2019）最高法民再371號判決為例

覃剛

覃剛，廣東正大聯合律師事務所，廣州市廣州大道中307號富力新天地中心49樓，510660，電話：15802738111

1 基本案情

河南省農業科學院是“鄭麥9023”的選育人和品種權人。2017年9月21日，河南省農業科學院授權安徽皖墾種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皖墾公司）在安徽省區域享有對 “鄭麥9023”小麥種子的獨占實施許可權。根據許可，皖墾公司可以獨立維權訴訟。授權期限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8年3月1日。

2017年10月24日，皖墾公司以普通消費者身份在安徽省淮南市壽縣向東汽車電器修理部（以下簡稱向東修理部）購買了2袋標有“鄭麥9023”的麥種，并索取了銷售票據及名片，隨后做了證據保全公證。對證據進行保全后，皖墾公司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了訴訟。該案一直打到最高院，成了指導案例。研究這個案例，對于解決植物新品種侵權糾紛有借鑒意義。

2 法院判決

2.1 一審

安徽省合肥市中級人民法院認為皖墾公司是有資格提起植物新品種侵權訴訟的原告，向東修理部在安徽省境內銷售“鄭麥9023”小麥種子的行為侵犯了皖墾公司的獨占實施許可權。據此作出（2017）皖01民初749號民事判決：向東修理部于判決生效之日停止銷售“鄭麥9023”小麥種子的侵權行為；于判決生效之日起10日內賠償皖墾公司經濟損失及合理支出5萬元。

2.2 二審

二審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認為爭議焦點有2個，一是一審法院受理案件的程序是否適當；二是向東修理部的行為是否侵害了皖墾公司對“鄭麥9023”品種所享有的在安徽省內的植物新品種權及獨占實施許可權。關于第1個爭議焦點，二審法院認為皖墾公司的起訴符合民事訴訟法等要求，向東修理部關于本案應當行政程序前置的主張沒有法律依據。關于第2個爭議焦點，安徽省高院認為向東修理部的“鄭麥9023”種子來源于河南農墾公司，而河南農墾公司又有種子生產許可證和經營許可證，向東修理部已經盡到了基本的注意義務，其在主觀上不存在過錯。因此，向東修理部獲得河南農墾公司授權銷售“鄭麥9023”的行為沒有侵害皖墾公司的植物新品種權，沒有侵害皖墾公司對“鄭麥9023”享有的在安徽省的獨家經營權。安徽省高院遂判決撤銷一審判決，駁回皖墾公司訴訟請求。

2.3 再審

皖墾公司不服二審判決，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審申請。最高院受理后，將本案的爭議焦點概括為2個，一是皖墾公司是否有權提起本案訴訟；二是向東修理部關于“鄭麥9023”合法來源的抗辯是否成立。最高院經審查認為，皖墾公司僅在特定地域范圍內獲得實施許可，其品種權行使的主體資格不具有唯一性，不屬于獨占實施許可，但皖墾公司是普通實施許可合同的被許可人，有資格提起植物新品種侵權之訴。就向東修理部關于涉訴小麥種子來源合法性的抗辯問題，最高院認為向東修理部提供的在案證據不足以證明其銷售的小麥取得了品種權人的許可或者符合法律規定的其他實施該授權品種的條件，遂判決撤銷安徽省高院（2018）皖民終568號判決，維持合肥中院（2017）皖01民初749號判決。

3 案例分析

3.1 本案原告是否具備訴訟主體資格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犯植物新品種權糾紛案件具體應用法律問題的若干規定》第一條可知，植物新品種權的所有人或者利害關系人可以提起訴訟。什么是利害關系人，該條也規定得很清楚，包括植物新品種實施許可的被許可人、品種權財產權利的合法繼承人等。本案中，皖墾公司根據河南省農業科學院的授權聲明，獲得在安徽省內的實施許可，屬于限定地域范圍的獨占實施許可，但是從品種權行使主體來看并不具有唯一性，因此，并不屬于真正的獨占實施許可，而是普通實施許可合同的被許可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犯植物新品種權糾紛案件具體應用法律問題的若干規定》，普通實施許可合同的被許可人經品種權人明確授權后可以提起訴訟。

3.2 向東修理部是否構成侵權

向東修理部是否侵犯皖墾公司的植物新品種權，必須結合種子生產經營許可情況進行綜合判斷。

依據《農作物種子生產經營許可管理辦法》第7條“申請領取主要農作物常規種子或非主要農作物種子生產經營許可證的企業，應當具備以下條件：……生產經營授權品種種子的，應當征得品種權人的書面同意……”可見，如果是生產經營授權品種種子，在取得品種權人的書面授權后才能申領農作物種子生產經營許可證。針對主要農作物（稻、小麥、玉米、棉花、大豆）種子的生產經營行為，不僅要符合種子流出地的生產經營許可制度要求，還需符合流入地的生產經營許可制度要求。

本案中，向東修理部沒有提供證據證明其銷售的麥種來源合法；也沒有提供證據證明涉案麥種的提供者（河南農墾公司）已經依法取得了相應的生產經營許可證或者屬于法定不需要辦證的情形。向東修理部提供的證據表明河南農墾公司取得的是河南省周口市西華縣農業局的許可，可在指定期間內在西華縣范圍內經銷涉案種子。進一步溯源，河南農墾公司是從河南黃泛區地神種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地神公司）取得的涉案麥種。而涉案“鄭麥9023”麥種品種權人是河南省農業科學院。向東修理部提供的證據不能證明地神公司取得河南省農業科學院的授權。通過對涉案麥種來源進行層層溯源，向東修理部關于麥種來源合法性的抗辯站不住腳，不足以證明其銷售的被訴侵權麥種取得了品種權人河南省農業科學院的許可，或者符合法定的其他實施該授權品種的條件。

向東修理部沒有提供證據證明涉案麥種經其所在的安徽省淮南市壽縣相關主管部門許可銷售。從種子流入地安徽省淮南市壽縣來看，涉案麥種沒有得到品種權人的許可。向東修理部在該地區銷售涉案麥種，侵犯了皖墾公司對“鄭麥9023”的植物新品種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