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的句法語義分析

杜晶晶

（安徽大學 文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9）

一、引言

作為結構凝固化、意義整體化的三音節形式的形容詞，“了不起”是現代漢語“V 不起”類能性述補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從我們所能檢索到的文獻來看，目前學界對“V 不起”類能性述補結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其短語部分，對其中諸如“對不起”“了不起”等結構凝固性較強的熟語部分則關注較少 。對個案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更是著墨甚少。許斌（2013）在其《能性述補結構“V 得/不起”的多角度研究》一文的第三章《能性述補結構“V 得/不起”的語義及分類》中談及“V 不起”類能性述補結構的語義差異時提及了作為熟語部分的“了不起”[1]25-26；陳依琳（2018）在其《能性述補結構“V 得/不起”研究》一文的第二章《能性述補結構“V 得/不起”的語義分類》中描寫“V 不起”類能性述補結構的熟語及固定搭配部分時簡單提到了“了不起”[2]27；鄧雅（2016）從“了不得”和“了不起”的語義相似性出發，對二者進行了語法、語義和詞匯化方面的對比研究[3]144-148。但許斌（2013）[1]25-26和陳依琳（2018）[2]27在文中只是簡單提及了“了不起”，并未對其展開深入探討；鄧雅（2016）一文的研究視角集中于“了不得”和“了不起”的對比分析上[3]144-148，對“了不起”個案的語法分析不夠深入和全面。因此本文擬在前人相關研究的基礎上，基于“三個平面”理論和具體用例，嘗試對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進行語義、句法及語用層面的解析，以期深入剖析“了不起”的語法特征并填補學術不足。文章的語料大部分來自于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CCL語料庫），少部分取自《現代漢語詞典》（第6 版）。

二、“了不起”的語義解析

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作為現代漢語“V不起”類能性述補結構中結構固化的熟語部分，在其長期的歷時演變過程中，衍生出了較為豐富的語義內容。《現代漢語詞典》（第6 版）對“了不起”的釋義大致為：不平凡，（優點）突出；嚴重，重大[4]857。如：

（1）他的本事真了不起。（《現代漢語詞典》第6 版）

（2）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困難。（《現代漢語詞典》第6 版）

上述例（1）中，形容詞“了不起”在句中作謂語，對主語進行陳述，表達和強調“他的本事”的突出和不平凡。例（2）中“了不起”位于“困難”之前，用否定的形式表達“困難”的非嚴重性。

基于《現代漢語詞典》（第6 版）對“了不起”的釋義，結合具體的實際語料，我們在整理分析語例的過程中發現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主要存在以下四種不同的語義解讀。

（一）表夸贊

不尋常的對象往往更能引起人們的關注并贏得夸贊，因此顯然，“了不起”表夸贊的語義是基于其表示“不平凡、（優點）突出”的基本釋義而存在的。此時的“了不起”在語義表達上的作用相當于同為三音節形容詞的“了不得”[4]857，二者在句中通常可以互換而不改變句子的語義。夸贊的對象既可以指人也可以指物，還可以是特定的事件。如：

（3）山溝里通了火車，在當地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現代漢語詞典》第6 版）

（4）整個中國詩歌我為什么特別看好《詩經》。我覺得《詩經》里面有很了不起的東西。（《梁冬對話曲黎美》）

（5）她在政治上斷絕了同家庭的關系——對一個中國婦女來說，這是了不起的行動。（《宋氏家族全傳》）

（6）最后我想說的是，張曉梅女士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她是那樣渴望中國女人能夠更美好、更幸福。（《修煉魅力女人》）

上述例子中，將例（3）中的“了不得”換成“了不起”，或用“了不得”來替換例（4）-例（6）中的“了不起”，均不影響句子語義的合理表達和準確識解，整個句子依然成立。此外，上述各例都表達了說話人對特定對象的夸贊之情，例（3）是對“山溝里通了火車”這個具體事件的夸贊；例（4）是對經典作品《詩經》的夸贊，即對特定事物的夸贊；例（5）是對“她在政治上斷絕了同家庭的關系”這一具體行為的夸贊；例（6）是對“張曉梅”女士這一個人的夸贊。

此外，當“了不起”表夸贊語義時，在句子中常與“稱贊”“贊揚”“驚嘆”等直接表示夸贊之義的動詞，以及間接顯示夸贊心情的詞語或短語連用。這些成分與“了不起”在句子中形成了一種語義上的前后呼應，有強調夸贊語義，加強補足夸贊語氣的作用。

與直接表示夸贊之義的動詞連用的具體用例如：

（7）馬利龍格先生仔細端詳著中國鞋王生產出來的皮鞋，連聲稱贊：“了不起，你們也能生產出這樣的鞋子，我可以給你們打99 分了。”（1994年報刊精選）

（8）湖北省經委負責人高度贊揚說：“東風輪胎的合資是一個了不起的創舉。”（1994年報刊精選）

（9）人們為此而驚嘆：“多么了不起的成就！”（1994年報刊精選）

間接顯示夸贊心情的詞語或短語，或是表達感情狀態和心理活動的詞語，或是一些具體的動作行為，具體用例如：

（10）他振奮了，走出觀禮臺，握著姑娘們粗壯有力的手說：“中國女兵也了不起！”（1994年報刊精選）

（11）總設計師陳一堅緊緊握著丁毅的手，激動地說：“太了不起了！你不僅挽救了飛機，而且創造了5個第一。”（1993年人民日報）

（12）一位來自西雙版納的傣族姑娘邊鼓掌邊說：“了不起，他們真了不起。”（1994年人民日報）

（13）江總書記又一次豎起大拇指：“了不起！人就是要有這么一種精神。”（1996年人民日報）

上述用例中表示心情狀態的“振奮”“激動”等詞語和“握著姑娘們粗壯有力的手”“緊緊握著丁毅的手”“豎起大拇指”“鼓掌”等具體行為動作均從側面流露出了說話人對特定對象的夸贊之情，為下文出現的表夸贊語義的形容詞“了不起”作了語義鋪墊。

（二）表情況嚴重

“了不起”表事情重大、情況嚴重的語義是基于其表示“嚴重”“重大”的基本釋義而存在的。在語料整理和分析的過程中我們發現，表情況嚴重的“了不起”多見于否定形式的句子中，意表情況并不嚴重或沒有多嚴重。在我們考察所得的表情況嚴重之義的118 條用例中，用于否定形式的用例有73 例，占比約62%，且否定形式多為類似于“沒什么了不起（的）”的格式。肯定形式的用例有45 例，但其中純肯定形式的用例并不多見，有24 條均為類似于“有什么了不起（的）？”的反問形式。這種形式實則是以肯定形式來表達“沒什么了不起（的）”的否定意義。因此我們可以認為，在118 條表情況嚴重之義的語料中，有97 條用例均是表“沒什么了不起（的）”的否定意義，其占比約82%。具體用例如：

（14）國民政府所擁有的武力，恐怕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問題，而與支那民族陣線的全面抗日戰爭相沖突，才是更為嚴重的問題。（1995年人民日報）

（15）前一段出了點差錯沒有什么了不起，不值得那么大驚小怪。不要怕，一怕就不能搞改革了。（《鄧小平文選·第三卷》）

（16）“一張畫飛了就飛了，有什么了不起呢？”（《水云間》）

（三）表至多也不過

在該語義下，“了不起”相當于三音節語氣副詞“大不了”[4]249，在句子中常位于謂詞性成分之前充當狀語，表達說話人“至多也不過”的主觀心理。且可與“大不了”共同出現在同一句子中，通常可與“大不了”互相替換而不改變句子的合法性。具體用例如：

（17）你買一套西裝，他絕對不會再白送你一套西裝，了不起送一條領帶什么的。（1995年人民日報）

（18）酒顯然是變質了，大不了就是變成醋吧！我不信會有害，了不起弄假成真，拉拉肚子。（《巴西狂歡節》）

上述例（17）表示如果買一套西裝，店家至多也不過是送一條領帶什么的，不會再白送一套西裝。例（18）表示酒變質之后至多也不過是變成醋，對身體不會有什么危害，就算有害，至多也不過是會讓人拉拉肚子。且句子中的“大不了”和“了不起”可以互換位置而不改變句子原意。

（四）表最高心理期待

最高心理期待，顧名思義，即人們對某人某物或某一特定事件所持有的最高的心理期待值。就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而言，其反映了在某一特定的背景條件下，說話人對現階段的現實狀況所抱有的最高企望，常常含有讓步的主觀語義色彩。與其他語義類型相比，該語義類型下的語料較少，在我們所考察整理的語料中，僅存在5條用例，如：

（19）地瓜干填不飽肚子，一家能買起輛自行車就了不起了。而改革開放，使她們擁有了別墅式住宅、摩托車，種種高檔家電都。……（1995年人民日報）

（20）“現在競爭這么激烈，能守住咱們的攤攤，不讓咱們的工人下崗就很了不起了！”（1998年人民日報）

（21）按照常規，水電工程能夠如期完成就已經很了不起。一下子提前兩年，很多人都捏了一把汗。（1998年人民日報）

上述例（19）表示在“地瓜干填不飽肚子”的現實條件下，人們對當前生活的最高企望只是能買一輛自行車；例（20）表示在行業競爭日益激烈的現實狀況下，人們的最高心理期待是希望能守住自己的攤位，不會下崗就行了。例（20）表示在常規情況下，能夠如期完成水電工程是就已是人們的最高企望了，更不要說提前兩年。

為了全面清晰地把握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的語義類型，我們在統計分析所考察語料的基礎上，針對“了不起”對其主要存在的四種語義類型的具體使用情況進行了相關總結，并制表如下：

根據表1 我們可以發現，“了不起”對四種語義類型的使用頻率的線性序列大致為：表夸贊（85.4%）＞表情況嚴重（11.8%）＞表至多也不過（2.3%）＞表最高心理期待（0.5%）。從中我們也發現，“了不起”對基于其基本釋義而存在的“表夸贊”和“表情況嚴重”這兩種語義類型的使用頻率較高，且遠遠高于對其他兩種語義類型的使用頻度。因此我們認為，“表夸贊”和“表情況嚴重”為“了不起”的主要語義，而“表至多也不過”和“表最高心理期待”是“了不起”的次要語義。

表1 “了不起”對各語義類型的使用情況

三、“了不起”的句法特征

（一）句中分布

“了不起”在句子中的分布位置非常靈活，既可以出現在句首，也可以位于句中和句尾，還可以單獨使用。

位于句首的用例如：

（22）了不起的哈佛大學校長！有誰會不喜歡這樣的人呢？（《讀者（合訂本）》）

（23）高望念了歷史系，高寒不懂一個男孩子念了歷史系將來預備做什么？了不起當歷史學家或教授。（《聚散兩依依》）

位于句中的用例如：

（24）這個中國男人在他們眼里是個了不起的敵人。（《扶桑》）

（25）馮永祥頓時接上去，笑著說，“你老兄，了不起啊，過了五關，那么，一定斬了六將，老蔡陽的人頭呢？（《上海的早晨》）

“了不起”位于句中時，在韻律上既可以無所停頓一氣說完，如例（24）；也可以講求節律有所停頓，在書面上表現為“了不起”前面有逗號與前接成分隔開，如用例（25）。

位于句末的用例如：

（26）人的一輩子只要真正能夠改變一兩個人，那他這一輩子就很了不起。（《精神的魅力》）

邢臺市政府新聞辦日前舉行政務發布會，截至目前，全市20個縣（市、區）均通過了省政府義務教育發展基本均衡縣督導評估，提前實現義務教育發展基本均衡責任目標。

（27）胡媽當年服侍費亭美，那早餐可是了不起。（《人之窩》）

“了不起”成句獨用的用例如：

（28）“哦，了不起，了不起，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歷史的天空》）

（29）“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你現在居然是爵爺了。我祝賀你。這究竟是什么意思呀？”（《悲慘世界》）

（二）句法功能

這里的句法功能主要指“了不起”在句子中充當句法成分的功能。作為三音節形式的形容詞，“了不起”的句法功能極具多樣性，其在句子中主要充當定語和謂語成分，特殊情況下可以位于謂詞性成分或小句之前充當狀語，同時也可以出現在謂詞性成分之后充當補語成分。

“了不起”作定語的用例如：

（30）與此相反，她覺得北平雖然是一座了不起的文化古都，但太古樸了，缺乏活力，尤其文藝界遠比不上上海那么繁華……（《她還沒叫江青的時候（連載之十）》）

（31）泰姆斯在回憶錄中寫道：“我一直覺得他為治愈國家的創傷作了很了不起的貢獻。”（《泰姆斯：美國總統的攝影師》）

（32）同去的人連連贊嘆道：“這老太太了不起，真是童心未泯啊！”（《袁靜的生活樂趣》）

（33）據吳組緗晚年回憶說：“馮玉祥愛國，主張抗日，擁護共產黨，很了不起。”（《馮玉祥拜吳組緗為師》）

“了不起”作狀語時，有以下兩種情況。

第一種，見于表“至多也不過”語義的語料中。此時“了不起”常以光桿形式出現在后續小句的句首位置，不與狀語標記“地”或其他修飾成分連用。如：

（34）大學畢業還不如舉人出身，拿了碩士、博士恐怕也夠不上進士資格，了不起可以稱作“同進士”。（《聆聽父親》）

（35）“沒事，警察搜了一遍，咱們也沒什么走私物品，了不起把咱們當成皮條客了。”（《橡皮人》）

第二種，見于表“夸贊”語義的語料中。此種情況下“了不起”必須以復雜形式出現在謂詞性成分之前，其必須后接結構助詞“地”，且其前常有程度副詞等其他修飾成分。具體用例如下：

（36）我和這個女孩子聊了一通電話。她為人爽快，聲音開朗，而且很了不起地完成了大學，并準備今年往外國升學。（《情人無淚》）

“了不起”作補語的用例如：

（37）在舊社會那些個文人也是胡批亂講，把個男人捧得了不起，男子漢大丈夫，丈夫的夫字怎么寫？（《中國傳統相聲大全》）

此外，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還可以作定中結構的中心語，整個定中結構在句子中充當主語或賓語成分，“了不起”為主語或賓語中心。

“了不起”作主語中心的用例如：

（38）J 君的了不起在于面對著瞑目丑陋的死人還原畫出個活人的形像。畫得居然還挺像。（《讀者》）

“了不起”作賓語中心的用例如：

（39）天知道他為這點了不起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圓月彎刀》）

（三）共現成分

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在句子中具有較強的與其他詞類共現的能力。其既可與副詞、連詞共現，也常與句末語氣詞一起出現在句子中。身為形容詞，“了不起”與副詞的共現頻率極高，在句子中幾乎可與副詞的各個次范疇連用，共現能力顯著。

1.與副詞的共現

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與副詞的共現頻度頗高，可與程度副詞、語氣副詞、肯定副詞、時間副詞、范圍副詞以及轉折副詞等各類副詞共同出現在句子中。

（1）與程度副詞的共現

“了不起”在句子中常和“很”“非常”“十分”“好”“相當”“挺”“真”“特”“特別”“太”“更”“多”“怪”“極”等程度副詞共現。而且在語料整理的過程中我們發現，與“了不起”共現的程度副詞基本上均表示高程度義，“稍微”“略微”“有點兒”等表示低程度義的程度副詞則很難與形容詞“了不起”共現。我們推測這與“了不起”在語義上主要表夸贊的特征有關，與表高程度義的程度副詞連用往往可以增強夸贊語義，強化夸贊語氣。具體用例如：

（40）“你挺了不起的，別看你比我們年輕。”（《皮皮》）

（41）這可是了不起極了。（《透支時代》）

（2）與語氣副詞的共現

在句子中，“了不起”還可與語氣副詞“可是”“當然”“可”“就”“還是”“何等”“多么”“倒”“到底”“真正”“果然”“竟然”“也”“再”“才”等共現[5]19，用例如下：

（42）這樣一個美得像洋娃娃似的人，意然是一位了不起的軍事天才！（《銀河英雄傳說01》）

（43）建筑企業的無形資本無疑替代了他們25 億元的投資，這是一個何等了不起的數字！（1994年報刊精選）

（3）與肯定副詞的共現

在語用中，“了不起”還常與“確實”“實在”“確”“一定”“的確”“絕對”“準定”等表示肯定意義的副詞共現，這與主要表夸贊的“了不起”在語義上正好相稱。用例如：

（44）“他絕對了不起！”瑪當娜對比蒂真是欽佩之極。（《“好萊塢花花公子”傳奇》）

（45）連小來亨也表現得非常不凡，可以看出來他長大后準定是一員了不起的虎將。（《李自成1》）

（4）與范圍副詞等的共現

除上文所提到的副詞外，“了不起”在句子中偶爾也能和范圍副詞“都”、時間副詞“又”、“已經”“還”以及轉折副詞“卻”等他類副詞共現。只不過與程度副詞、語氣副詞和肯定副詞相比，這部分用例相對較少，不是形容詞“了不起”的典型共現成分。用例如：

（46）這五個人是把兄弟，人稱泰安州的五老，功夫可都了不起。（《雍正劍俠圖（下）》）

（47）當初搞開發區，覺得能搞六十個億已經很了不起了，可到一九九五年底就搞了二十二億。（1998年人民日報）

（48）柳先生現在雖然只不過是個死人而已，可是他活著的時候，卻是個很了不起的人。”陸小鳳說。（《陸小鳳傳奇》）

2.與語氣詞等的共現

在實際使用中，“了不起”可與連詞“雖然”、語氣詞“呀”“啊”“嘛”“哩”“嗦”“了”“呢”“的”“呦”“哪”“吶”“么”等共現于句子中，且能后跟一二兩層連用的語氣詞“的了”[6]35-37。其與語氣詞的共現在語用上可以起到舒緩句子語氣，突出言者話語情感的作用。

“了不起”與連詞共現的用例如：

（49）老刀把子雖然是個了不起的角色，這小老頭卻更是個不世的奇人，驚才絕艷，深不可測……（《陸小鳳傳奇》）

“了不起”與語氣詞共現的用例如：

（50）一天早飯后，李旅長喊住了行色匆匆的紫霄，說：“小鬼，你真了不起喲！想當兵嗎？（《從尼姑庵走來的軍校女大學生》）

（51）贊嘆道：“你們中國人在一年時間里能搞到這個水平，在世界上也是了不起的了！”（1994年報刊精選）

四、“了不起”的語用表現

（一）對語體的選擇

語體主要分為書面語體與口語語體兩大類。為厘清“了不起”在語用交際中對語體的選擇情況，我們對所考察的語料進行了分類整理，統計分析了其對各語體的使用頻次，并將統計結果制表如下：

表2 “了不起”對語體的選擇

在上述語料來源中，結合對具體用例的分析，我們將北京話調查資料、對話、電視訪談、相聲小品和網絡語料歸于口語語體，民國小說、史傳、應用文、報刊、文學、電視電影、翻譯作品劃為書面語體。由上表可知，“了不起”對語體的選擇非常自由，適用于口語和書面兩大語體。其中屬于口語語體的北京話調查資料、對話、電視訪談、相聲小品和網絡語料的出現頻次共計74 次，總占比7.4%；屬于書面語體的民國小說、史傳、應用文、報刊、文學、電視電影、翻譯作品的語料共有926條，總占比約93%，可知“了不起”更多地被使用在書面語體中，書面語體是其對語體的第一選擇。

（二）對句類的選擇

對句類的選擇涉及到句子的語氣類型，“了不起”對句類的選擇較為靈活多樣，在現代漢語所存在的句子的四種語氣類型中，“了不起”可以用于陳述句、疑問句和感嘆句，但不能出現在祈使句中。用于陳述句時，其可用于肯定句，也可見于否定句。用于疑問句時，其能夠出現在是非問句、正反問句、特指問句和反問句中。

“了不起”用于陳述句的用例如：

（52）海川一想，里邊出來的主人一定了不起，我得趕忙離開這兒。（《雍正劍俠圖（上）》）

（53）秦國的白起，不過是個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子，帶了幾萬人，一戰就把楚國的國都——郢都奪了去，逼得大王……（《中華上下五千年》）

“了不起”用于是非問句的用例如：

（54）……一面給他斟滿一杯酒遞過去，忍不住笑道：“看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喜事嗎？”（《戰斗的青春》）

“了不起”用于正反問句的用例如：

（55）“小楊正跟我說她在云南采風的事。一個女孩，走州穿縣，跋山涉水，了不起是不是？事業家呀你——小楊。”（《浮出海面》）

“了不起”用于特指問句的用例如：

（56）什么讓死亡如此了不起？（《暮光之城2·新月》）

“了不起”用于反問句的用例如：

（57）你不愿意花那個錢，不看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鄧小平文選2》）

“了不起”用于感嘆句的用例如：

（58）人們為此而驚嘆：“多么了不起的成就！（《1994年報刊精選12》）

（59）這可是一件有世界歷史意義的了不起的大事情！（《1993年人民日報12》）

五、結語

本文以能性述補結構“V 不起”中結構固化的三音節形容詞“了不起”為例，基于“三個平面”理論及相關語料的整理和分析，對“了不起”進行了較為系統的討論。“了不起”存在“表夸贊”“表情況嚴重”“表至多也不過”“表最高心理期待”等四種語義解讀，其中“表夸贊”和“表情況嚴重”是其主要語義。其在句子中所處的位置十分多樣，可位于句首、句中和句末，亦能單獨成句；其句法功能多樣，常充當謂語和定語，偶作補語或定語中心語成分；能與副詞、連詞和句末語氣詞等共現于句子中，且與副詞的共現能力極強。其語體選擇靈活，可用于口語語體，常見于書面語體；適用于句子的多種語氣類型，能夠出現在陳述句、疑問句和感嘆句中，不能用于祈使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