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相

孔曦

從字面上看，賣相，當是于待價而沽有益處的外表。所以，水果蔬菜、家禽家畜、河鮮海鮮，售賣者都著意于賣相。市面上一度有打蠟的蘋果橙子、噴上水的青菜菠菜、喂了孔雀綠的活魚和涂了黃顏料的黃魚……這些年狠抓食品安全，此等伎倆幾近絕跡。

貨品有賣相，人也有。上海人講一個人長得好，會說：“這人賣相真好！”細細想來，較之于時下的網絡詞匯“顏值”，賣相的內涵，還包括穿著打扮、舉止風度。簡而言之，是給旁人的印象。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展示給外界的賣相“老好”，至少，是過得去的。無奈，五官樣貌繼承自父母，先天優越的，自然開心;先天比較困難的，不免喪氣。不過，自從整容術問世，美女靚男，便有了水貨。

肉骨凡胎的凡人，多屬“外貌協會會員”。見了好看的，總覺愉悅些;見了難看的，大多不想再看。對整過賣相者，我能理解也能接受，只是不喜千人一面。有些當紅女星，一式的大眼睛、高鼻梁、櫻桃小嘴、錐子臉，常常分不清誰是誰。難得有些有點特色的女明星，也磨小了頜骨，加入“蛇精”行列。

近些年，醫美技術日臻發達，只要荷包夠滿，女人的年齡，真的可以成為秘密，是為“凍齡”。最近看了一部電視劇，里面有個我曾經蠻欣賞的女演員，以四十幾歲高齡扮演二三十歲的年輕女子，單論賣相，也充得過。但一看見她那張鮮有皺紋和表情的臉，我就想起玻尿酸，就要出戲。

現如今，照片上、視頻里的賣相，亦不可輕信。手機美顏技術日益精進，磨皮，美白，拉長……歪瓜裂棗能P成仙女鮮肉，大叔大媽可變作少男少女，老翁老嫗可幻化成中年偶像。所以，賣相，還是應該眼見為實。雖說眼見也未必為實。

有的人，年輕時英俊美麗，年歲漸長，樣貌日丑，整容和醫美乃至手機美顏，也無濟于事。個中緣由，當是內心世界在面容上的投射。林肯有名言：“一個人四十歲以前的臉是父母決定的，四十歲以后的臉卻是自己決定的。”有位作家也說過：“一個人的臉就是一張履歷表。”

境由心生，相由心生。再追溯上去，孔夫子說過“四十不惑”。四十歲，確實是性格的定型之年，也是面容朝著美丑哪個方向漸變的分水嶺。你的為人處世、你的謀劃得失、你的行善或是作惡，都會映射到你的眼角眉梢兒，鐫刻在你的口唇額頭。我堅信，眼眸中的和善、舉止間的安詳、氣質里的寧靜，靠醫美技術是整不出來的。以貌取人，可乎？可也。

【原載《新民晚報》】

插圖 / 相由心生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