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中越邊境“地雷村”

作者簡介

浩月，美國南伊利諾伊大學電影研究博士，現任中國兒童電影制片廠制片人，發表多篇關于兒童電影的論文，參與多部兒童電影的融資和制作。

位于中國西南的云南省擁有四千多公里邊境線，與越南、老撾等鄰國接壤。我們這次前往的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麻栗坡縣天保鎮八里河村，從村里翻過一座小山，就進入越南境內了。

十二月的云南依然很暖和，我們只穿夾克也不會覺得冷。天空中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我們一行人驅車沿高速公路開了許久，慢慢開到了狹窄的山路上。

兩邊的香蕉林綿延不斷，在陰沉沉的天幕下，在霧蒙蒙的細雨中，它們揮舞著像漢服寬大袖子一樣的葉子，表演著各自的啞劇。山是黑灰色的，裸露出的土是鐵銹紅的，灰綠色的高大樹木和蜿蜒的河流時隱時現，好像在跟我們玩藏貓貓。

突然，我發現在旁邊的山上，開始有了圍起來的鐵絲網，山腳下還有一塊警示碑，寫著“雷區，嚴禁入內”的字樣，字的上面還畫著一個黑乎乎的骷髏頭，頭下面打著一個大叉叉。見到警示碑，我們意識到，離“地雷村”已經不遠了。

“地雷村”——八里河村是一個被蒼翠大山環抱著的苗族村寨。上世紀八十年代，我軍和侵入我國的越南軍隊作戰，這里被埋下了一百萬顆地雷。戰爭結束后，剩下的地雷便留在了村中的土地里。多年來，雖然經過軍隊長時間、大規模掃雷，但因為數量實在太多，且埋雷時間長、地形變化大，難以辨認，地雷暫時還沒清掃干凈。為了人們的安全，政府只能通過修圍擋、設雷區標志等措施，盡量把危險區隔離開來。

我們進入村子時，村長早已在等候我們，同行的還有經歷過中越戰爭或被地雷傷害過的村民。

我們想了解一下目前排雷的情況，村長介紹道：“我們這里的地形實在太復雜了，不可能很快都排查到。而且，當時埋的地雷有好多種，有些是有塑料外殼的，很不好查。不過通過政府宣傳，村民們避雷的意識越來越強，近些年基本沒有發生過村民被地雷傷害的事故了。”

之后，我們跟村民聊了起來。我問一位大叔：“您跟越南人有過交流嗎？”

大叔說：“怎么沒有！以前我們沒有邊境的概念，而且兩邊的人講的語言、生活方式和習慣都一樣，來往很頻繁呢！我們這里有不少人娶的都是越南媳婦！”

村長補充說，兩國政府明確了邊境后，加強了對邊境的管理和巡邏，強化了邊境的概念，雙方的經濟貿易和旅游往來等越來越多啦。

跟大家聊完，我們又來到了當地著名的“帳篷小學”。我們到時正值中午，學生們剛放學，準備回家吃午飯。這些皮膚黑黑的、眼睛大大的孩子打著雨傘，背著五彩斑斕的書包，三三兩兩地消失在細雨中。

抬頭望去，學校的大門上有一個帳篷狀的寫意設計，平坦的水泥路一直延伸進小小的校園。部分校舍正在維修，校園里最顯眼的主體建筑是一棟二層小樓。

黃校長邊帶我們參觀學校，邊告訴我們：“這所學校是云南輪戰部隊在守衛國土的戰火中用一頂軍用帳篷、一塊小黑板、九個炮彈箱建起來的，所以叫‘帳篷小學。建校之初，學校里只有九名家園被毀的學生和一名‘兵校長兼文化課老師?！?/p>

在小學移交地方管理之前，戰士們每年都會給孩子們捐款，用來買書和學習用具。即使現在學校歸地方政府管理了，黃校長仍會請戰士們為學生普及國防知識，進行軍事訓練。

“我們希望在戰士們的影響下，可以幫助孩子們更好地成長?！秉S校長說道。

看著這所象征軍民魚水深情的學校，回想起村中那些淳樸善良的村民，我的心中感慨萬千。雖然眼下“地雷村”面臨的困難還不少，但有這樣的軍隊、這樣的政府和百姓，何愁人們沒有安定幸福的生活？

“邊境人”，請接受我們的致敬！

“老山腳下，

盤龍江邊，

我們的帳篷小學，

披上戰爭硝煙。

親人解放軍教我們學文化，

親人解放軍保衛我們的家園。

我們是邊寨的新一代，

我們有美好的明天……”

30多年前，這首由云南老山前線作戰部隊士兵教師王玉峰作詞作曲，由步兵第238 團政治處宣傳股長張國齊改編的《帳篷小學校歌》，誕生在炮火硝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