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亞某醫院,心理科崔醫生走進病房,和我媽媽交談。我看到心理醫生出現,心想:真好,病患多需要心理科學的幫助!醫生看媽媽狀態挺好,肯定地點點頭。
她環視著在床邊圍繞的家人,說:“你們自己不要成為病人,你們如果情緒不好,對患者不利,你們得正常生活。你媽媽看到你們正常的生活,她也高興。”
“你們自己不要成為病人”——這是太重要的一個提醒。
面對癌癥,會有一種絕望感。還有希望嗎?還有多少天?怎么辦?
這些,幾乎每天都在折磨著家人。那種傷痛感,那種壓力,那種無助,會讓我們焦慮,失衡,茫然。
在醫院的環境里,人的心情更容易變糟。
清晨的門診大廳,人頭攢動,人聲喧嘩。在這樣的環境里,人立刻就會感到自己變小了,要被淹沒了。深夜的醫院走廊,心事重重的家屬在徘徊,病房里傳來呻吟聲。也許會突然響起紛雜的腳步聲,繼而,是患者家屬的哭聲,之后,是一片沉寂,有人走了。周圍靜下來了,心里卻一陣陣翻騰。
在手術室的門外,等待,是一種六神無主的感覺,有期待,有擔憂,有想象,有空白,七上八下,交織在一起,倍感不安。似乎每一分鐘都過得很慢。
而在病床邊,各種各樣的管子,各種各樣的藥瓶,各種各樣的瑣細,也都考驗著家人的耐受力。當患者病情發生變化的時候,那種不確定更是會把人弄懵。
醫生給了我們一個提醒,家有重病人,家人也可能成為病人。
然而,怎樣才能不成為病人?
也許沒有通用的藥方。
曾經,醫生這樣跟我們說:“你們要接受醫學的有限。”
接受,可能是調整自己的最重要方式。病是一種存在,生命是一個過程,是一個輪回,而疾病的存在是人不能改變的事實。接受疾病和生命同在,接受醫學的有限,這才能夠讓自己心平氣和地面對疾病。
我試圖調整自己,讓自己盡量地正常生活。
家人在病床前陪伴,也要有自己獨處的時間和空間。哪怕去陽臺上轉一轉,去走廊里走一走,哪怕去餐廳吃個飯,也有一種調節作用。讓自己擁有一定的時間和空間,有時很難做到,但,盡量做到,可以讓自己的緊張神經不至于繃斷。
幸好我家孩子多啊!姐弟四人,在輪流陪伴中,也照顧到相互間心理和生理的需要。“你去睡會兒吧!”“你出去轉轉吧!”我們姐弟間經常這樣招呼著。
不禁聯想到將來,我們這一代病臥在床時,床邊的獨生子女一代,該怎么辦呢?恐怕更難了。
(敬一丹/文,摘自《北京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