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法凝結了幾千來中華民族的智慧,在書體和作品形式上隨著時代發展而傳承。以紙張尺寸所命名的橫幅、中堂、斗方、手卷、扇面等形式中,扇面是尺寸最小、弧度最大、攜帶最方便、展陳方式最靈活的一種。雖只在方寸之間,卻意趣無窮。扇面書法受到歷代文人墨客的喜愛,因其將扇子的實用功能和書法的審美功能巧妙結合在一起。書法們家喜愛在方寸間探尋筆墨情趣,發揮個人才情,扇面書法也成為中國書法藝術寶庫中耀眼的“別體之作”。
伴隨中國傳統文化復興的大潮,近年來中國書法藝術逐漸呈現出繁榮發展的局面,扇面書法的興盛是隨著書法主體的繁榮所共生的。從扇面的造型而言,繼承了傳統扇面的基本形式,即團扇與折扇;從功能而言,扇面分為實用與陳設觀賞或二者兼具的基本形態。團扇的文獻記載早于折扇,始于東漢,盛行于唐宋。而折扇的起源發展,通過文獻記載和史料搜集,多數學者認為折扇是從日本經朝鮮傳入中國,由于明成祖朱棣的提倡,開始流行,明清時期折扇盛行,團扇逐漸衰退。很多明、清、民國時期的書畫大家如祝枝山、文徵明、董其昌、黃道周、徐渭、吳昌碩、張大千、黃賓虹、楊守敬等都有扇面書法傳世。在扇面的方寸之間彰顯藝術家的才情。明清時期扇子也是文人雅士隨身攜帶的時尚飾物。扇面書法的書體也兼具篆書、隸書、行書、楷書、草書五種書體,整體上多以傳統為主。從某種意義而言缺乏與當代審美和當代語境的結合,陳陳相因。如何讓書法在創作中融入當代意識與觀念的前瞻性?因此,扇面書法的書寫形式轉變、扇面樣式多樣性的探索、空間構成意識的建立等都需要有新的探索與嘗試。

主云龍 扇面書法

劉巍 春歸 扇面書法

劉巍 扇面書法《魚之樂》在新中式環境中

主峰 蝶之戀 扇面繪畫

主峰 扇面繪畫在新中式環境中
漢字是有獨立生命意識的個體,每一個字書寫的背后都有中國傳統文化發展的軌跡及書法先賢人格力量的支撐,扇面書法可在漢字造型的想象力和創造力上所呈現出的方寸間的視覺吸引力中深入研究。如甲骨文具有對稱、穩定的形態,“六書”原則在甲骨文中都有所體現,原始圖畫文字的痕跡和象形意義較為明顯。古人造字遠取諸物,近取諸身,如寫甲骨文中的“成”字,呈現出墨法中有筆墨的濃淡干濕層次,甚至運用宿墨漲墨效果進行字體形態的夸張表現,具有異形的黑白灰對比。在書寫的過程中運用毛筆鋒毫的提按、使轉、飛白,運筆速度的快慢、徐疾等手法,將象形意義進行夸張、變化。將情感注入在書法的意象造型與圖騰含義中,使其在圖像學的意義中呈現精神內涵。再如研究唐朝張旭的草書創作,將自然物象與自我的人生情感相結合,筆走龍蛇,墨法淋漓,運筆穩健蒼勁,如折釵股,如錐畫沙,達到物我合一的境界,具有非常明顯的劃時代創新性與前瞻性。在當代也有不少對書寫方式進行突破卓有成就的大家,如著名書法家曾翔先生,著名藝術家韓美林先生、陳求之先生等都有不同程度的探索與成就可資借鑒。當代書法家曾翔先生將古文字、漢磚、摩崖刻石等古代民間書法融入自己的創作,以“吼書”為代表的頗多書寫方式極具視覺張力,追求書法書寫的外在效果與超強的自我個性表達。韓美林先生將繪畫的意象結合書法的神韻,書法作品在剛健雄渾中見筆觸飛白,極具個人特色。陳求之先生將書法注入極強的個人情感,在書法、當代水墨和繪畫之間游刃有余地進行融合和創新。
扇面書法是從古代具有實用功能的折扇與團扇發展而來,其形制具有基本的固定性。在當代扇面實用功能逐漸減弱更重藝術裝飾性的時代語境之下,可從“仿生學”中汲取靈感,自然中的極多物象與造型皆可以納入扇面形式的體系,如造型別致的樹葉、變化萬千的花瓣、昆蟲與鳥類的翅膀等等。如京劇表演藝術中諸葛亮的鵝毛扇即是自然羽毛的造型集合,極具萬物同構、天人合一、物我兩忘的道家哲思。
在扇面的裝裱形式方面可以更加多樣化,這里討論的是平面紙張扇面造型藝術的裝裱形式。因為裝裱形式是陳設觀賞環節與空間環境銜接最為緊密的材料與形式的過渡介質,因此扇面的裝裱還有更大的探索空間,有鏡框裝裱、新中式裝裱、板塊裝裱、與其他材料結合裝裱等多重樣式。如可將寫好的扇面裝裱成卷軸而后再將卷軸展開裝裱在玻璃框內,這樣形成一種軟硬結合、立體呈現的特殊形式,其美學特質也頗具現代感。
總之,扇面書法要在書寫的形式上、扇面形制上、裝裱形式上探尋新的突破和各種因素的相互契合,從而達到全新的融合。
當代人對扇面書法仍熱愛不減,主要有兩方面的因素:一方面由于扇面書畫傳承著中國傳統文化精神,正所謂“咫尺之內,而瞻萬里之遙;方寸之中,乃辨千尋之峻”①,扇面書畫走進小眾收藏領域,嘉德、保利、中貿圣佳等拍賣行都舉辦過扇面書畫的專場。另一方面,在藝術多元化的背景下,扇面書法的裝飾藝術功能凸顯,以其獨特的外在形制和深厚內涵走進大眾生活美學領域。
扇面書法要在保留傳統書法文脈的基礎上進行當代的鏈接,將深厚的傳統文化在時代語境下融入大眾辦公、家居生活裝飾美學的“小天地”進而演繹出“大意趣”。將中式元素通過現代設計語言和手法營造出風雅的現代意境,追求“大美無言、大象無形”的文人雅趣,通過扇面書法使空間散發著淡然悠遠的人文氣韻,特別是融入目前廣受歡迎的新中式家居風格中。扇面書法的創作可在新中式裝飾家居的景觀中創作出方寸間的“意趣”:在書法書寫上從傳統中尋求突破;在色彩上打破以往的白背景,可以選用比較優雅的莫蘭迪色系;視覺效果上可以擴大扇畫的尺幅,或突破固有的形式,如采用自然中植物的造型;在陳設方面既可以單幅懸掛在墻上,也可以三幅成組掛在墻上,或以扇面陳設放在條案或書桌上;還可以開拓一些扇面書法內容的茶具、抱枕等藝術衍生品。這種創新型的扇面書法與明清家具、窗欞、床品相互輝映,再現了移步變景的新造境,扇面書法就在家居景觀中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如筆者嘗試創作的扇面“魚之樂”,以甲骨文和草隸結合的形式,突出漢字肇始的象形意義,扇面大面留白,陰陽互補。一方與作品風格呼應的寫意風格印章,使得整幅扇面作品具有當代構成的視覺意象。在新中式環境的裝飾與陳設中融入具有歷史積淀和意象韻味結合的扇面式中國書寫,在以簡馭繁中探索新的審美范式,在家居的“小天地”中探索“大意趣”,用中國人的哲思意象觀照扇面書法,用書法氣象渲染生活美學。這樣,扇面書法通過大眾的生活美學傳承中國傳統的藝術精神,進而增強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書法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獨具特色的藝術形式,其精華和價值在書法風格和觀念史演變的進程中不斷傳承。扇面書法要突破傳統的框架,切入到關注藝術生態系統劇變和文化立場的當下生活,在當代人居環境中注入扇面書法形式和內容的探索與創新,進而豐富大眾精神世界的全新內涵。
注釋:
①姚最:《續畫品》,中華書局,1985年,第8頁。
說明:
本刊2021年第4期59—62頁郭海鵬、周胤君(通訊作者)《俄藏黑水城雙頭佛造像探析》一文,文后應補加: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項目“西夏佛教雕塑造像研究”(項目編號:18CF183)階段性成果。特此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