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從軍民結合到軍民融合的進程中,遇到一個重要而棘手的問題,就是推進軍民技術成果的雙向轉移轉化。事實上軍工技術成果轉化難一直困擾和阻礙著軍民融合工作取得更多的實質性效果,也是各地諸多軍民融合園區建設成效不佳的主要原因之一。關于科技成果轉化難的問題,原上海技術交易所總裁夏東平曾進行過深入探討,本刊轉載于此,希望對軍工技術的轉化能有所助益。
如何解決科技成果轉化難問題的討論還在繼續,說明這一問題仍然較嚴重地存在。我國技術市場開放30多年以來,圍繞這一問題的討論從未停止過,只是今年兩會上一些代表的發言,把問題概括的更加明確了:“專家學者有愿望卻沒精力,企業有需求但沒好渠道,政府有號召但難推動,法律有遵循但實操難突破”。這一來,似乎誰都沒有辦法,成為無解了。遺憾的是近來提出解決這些問題的藥方,大多仍舊是“搭平臺”“開會對接”“運用大數據”等。也有一些人又提出要加強科技中介機構建設,但似乎并未引起足夠重視,有的高校領導甚至已否定了科技中介機構的作用。筆者從多年從事技術轉移工作的實踐體會出發,以及根據一直以來對成果轉化乃至技術轉移的跟蹤、思考和研究,認為當前要突破成果轉化乃至技術轉移難的瓶頸,有效促進科技和經濟的緊密結合,關鍵就在于要下力氣抓好技術轉移機構,特別是其中的科技中介機構建設,因為科技中介機構在成果轉化乃至技術轉移中起著關鍵、核心作用。
一、科技中介機構的關鍵角色作用尚未被充分發現
1.科技中介機構具有關鍵作用是多角度觀察問題后得出的結論
技術經紀人培訓教材指出,技術市場的主體是買方(企業)、賣方(科研機構)和中介方(科技中介機構)。在長期的討論中,大家都看到,一般來說科學家的專長是發現新知識、研發新技術,但科學家缺乏對市場的把握能力,缺乏對資本的引入能力。而企業家則希望引入的是成熟的技術和工藝,往往抱怨這樣的新技術太少。希望有成果的科學家都去辦企業,或者所有企業都去搞研發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在這兩個主體上找解決問題的藥方在現階段是不會有結果的。另外,長期以來政府、社會各方都在嘗試通過加強融資、開展評估、修法立規、政策支持等各種手段促進包括成果轉化在內的技術轉移。現在全國各地投融資機構一大堆,評估機構也在迅速興起,成果轉化法修改后的三部曲出臺已三年,各個部委、地區的優惠政策層出不窮,但是成果轉化和技術轉移的總體效果仍然不理想。30多年的上述各種試驗說明,以上這些工作都是必須的,但不是關鍵、核心的,關鍵在于抓好技術轉移機構,特別是其中的科技中介機構,以及技術經紀人。在技術轉移和技術交易過程中,存在兩種要素,核心要素是人、技術、市場,而后兩者恰恰是要靠人來串聯、捏合的,這個“人”,主要就是技術經紀人。輔助要素包括咨詢、融資、評估、政策等,也只有通過技術經紀人和科技中介機構的有效運作,才能將這些要素帶入、匯聚到技術創新的企業中,否則上述要素還是空放著的資源。
2.必須抓科技中介機構是長期以來總結經驗教訓得出的結果
我國開放技術市場后不久,就開始注意抓科技中介服務工作。上世紀80年代末,最早的科技服務機構“科技開發交流中心”先后在各地成立,這時是科技服務的綜合機構。1993年全國第一個常設技術市場上海技術交易所成立,此后全國出現了10大技術交易所,科技中介服務開始從綜合科技服務中細分出來。30多年來,為了推進科技中介服務,從上到下堅持不懈地作了各種嘗試。總體來看,主要抓了三方面工作:
一是抓平臺建設。各技術交易機構的成立是第一波,其后一些地方先后建立了一批技術超市或技術大市場。近年來則設立了一批地區性技術轉移中心。然而實踐告訴我們,在技術市場里,轉移、交易的是無形商品——技術,平臺的作用主要是信息集散(包括供需信息、專家信息、服務信息等),也只能是信息集散。不做成果轉化的具體項目對接,只想用“平臺經濟”的思維抓成果轉化和技術交易,就是把無形商品當作了有形商品交易,違背了“技術的無形性決定了其轉移交易的隱匿性”規律,其結果只能是隔靴抓癢,而有些自稱為“第四方平臺”的,更是只能隔岸觀火。
二是開展網上技術交易。長三角某省最早實施網上技術交易,其后一些地區、甚至一些民營技術轉移機構也開展了網上技術交易工作,但實際都是把線下交易結果拷貝到網上,至今未看到成功的典范。現在不少人認為,今天的網絡已發展到大數據、云計算,以及應用區塊鏈技術時代,通過這些手段可以解決技術交易雙方信息不對稱問題,更高效促成技術交易。然而美好的想象至今仍處于無解狀態。成果轉化乃至技術轉移是技術、法律、市場、政策等各方面知識系統運用的復雜過程,此中的具體項目對接,需要靠科技中介機構的技術經紀人與買賣雙方面對面溝通,了解買賣雙方的訴求,識別供方技術新穎性和成熟度,以及需方的吸納能力,調解雙方利益矛盾等諸多因素,才能促成項目落地。想要通過買賣雙方信息透明對稱實現網上技術交易,違背了“技術的獨創性決定其必定是信息不對稱交易”的規律,完全沒有可能性。
三是抓技術轉移示范機構。從2008年至今,最高層面先后認定了400多個國家技術轉移機構,應該說其中一批技術轉移機構取得的較好成效,但是一方面,這些國家技術轉移示范機構中,有相當多是不做技術轉移項目對接的“平臺”,現在看將這些平臺性質的機構列入“示范機構”是不合適的。另一方面,示范機構里的高校和科研所內設的技術轉移中心受體制機制制約,作用發揮仍然有限。而民營科技中介機構沒有體制機制束縛,可以放開手腳,但目前受科技中介機構和技術經紀人成長規律制約,絕大多數還很弱小。特別需要指出的是,多數地區科技行政管理部門還沒有意識到科技中介機構的作用,而一些重視抓科技中介機構的管理部門,雖然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但都沒有抓到點上,所以效果難見,這反過來又動搖了他們抓科技中介機構的決心。從上述長期以來抓科技服務和科技中介服務工作情況看,各級已做了大量工作,但總體效果與推進成果轉化及技術轉移的目標和要求相比,仍然存在很大差距,其根本原因在于還沒有依據辯證思維,沒有遵循技術市場規律而行,而是仍然按照一般有形商品市場的規則在做,導致好心卻未能取得好效果。
3.科技中介機構能夠發揮關鍵作用是現有實例的啟示
上海意元投資管理咨詢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意元咨詢”),作為一家專注于技術轉移的民營科技中介機構,2015年6月運行以來,到2017年底,促成技術轉移項目對接43項,其中結合技術轉移以自投、他投、聯投和服務入股四種方式投資了8個項目(企業)。由此算來,平均每年對接促成包括成果轉化在內的技術轉移項目17個。目前每年能夠促成5個項目對接的科技中介機構在上海已是鳳毛麟角,而能促成10個以上的在全國也是罕見。
2017年初,某公司張先生發現市場上新風系統和空氣凈化器不僅價格昂貴,而且效果較差。于是準備進入此行業,打造全新產品。找到意元咨詢后,意元咨詢即圍繞幫助其建立新公司,生產新產品的目的展開了一系列工作。首先走了11家“新風系統”生產廠家進行市場調研,隨后聯系了供應商,對接上研發機構,牽上了投資機構和知識產權服務機構,最終實現了集成創新,幫助客戶成功打造出“新風系統”新產品。新產品公司在 2018年上半年將實現銷售。
這個案例說明意元咨詢有三個特點:一是有很強的專業能力。也就是有很強的從事科技中介服務所需要的專門技能。主要是識別技術的新穎性和成熟度,以及市場的適應度,理解企業對新技術的吸納能力,特別是技術轉移、交易中的組織協調能力。二是有很強的公信力。首先是公正,不偏不倚,維護買賣雙方的合法利益。其次是誠信,不亂拍胸脯,言出必行,由此在客戶中建立了很好的信譽,口碑相傳,紛至沓來。三是有不為潮流風向左右的定力。一段時間來各種新提法、新概念不斷涌現,跟者甚眾,但意元咨詢根據技術市場開放30多年來的經驗教訓,始終堅定地走“技術轉移+科技投資”,扎扎實實做好項目對接這條自己認定的道路上,這才取得了這樣實際、有效的成績。
意元咨詢的實踐還提供了兩點重要啟示:一是科技中介機構和技術經紀人只有通過長期積累才能形成專業能力。意元咨詢創辦時間不長就能取得如此突出的成績,是因為公司創辦人曾經在上海技術交易所工作近8年,他在8年的包括成果轉化在內的技術轉移項目對接實踐中積累了豐富經驗。技術轉移之所以是世界性難題,就在于它是個綜合知識、復雜要素的系統組合、運用的過程,只有經過至少5~8年的實踐積累,才能掌握這種技能,一般科技中介公司和技術經紀人難以熬過這漫長的積累期,這就是很少看到有成效的科技中介機構和技術經紀人的原因。二是只有開展技術轉移具體項目對接,才能把各種資源匯集、帶入到技術創新的企業中。技術、資本、評估、咨詢、市場、政策等要素、資源現在都不缺,但是要說“這些資源我在平臺上都給你準備好了,你來用就行了”,讓主要擅長研發的科研機構,或是主要擅長市場的企業自己去尋找、運用這些資源,個別科研機構和企業可以,而對絕大多數科研機構和企業,實在是難為他們了。只有象意元咨詢這樣通過做一個個具體項目的科技中介服務,才能根據不同企業的不同技術創新需求,去牽引、匯集各種資源幫助企業實現技術創新,同時也幫助科研機構實現成果轉化,這就是意元咨詢受歡迎的原因。如果上海有10~20個這樣的科技中介公司,每年就將促成100個以上的成果轉化乃至技術轉移項目。全國如果有50~100個這樣的公司,整個技術轉移對促進經濟發展就會出現全新面貌。
二、科技中介機構作用難顯是為內外因所困
1.科技中介機構發展存在看的到卻看不清的困局
從最早的科技中介機構出現,到現在已有20多年了,為何有較強能力的科技中介機構依然鳳毛麟角?一些地區政府支持科技中介機構建設也有10多年了,為何難見成效?原因在于沒有看準科技中介機構發展的瓶頸,所以支持的政策沒有幫到點子上。長期以來科技中介機構一直面臨著三難問題:
一是項目對接促成難。客觀上前些年一般科技中介機構拿不到科技成果或技術需求,難以開展對接。目前通過各種平臺,可以較多地獲得對接渠道,但又面臨如何識別需求的真實性,以及成果的可用性問題。主觀上,很多科技中介機構自身專業能力太弱,無法識別技術和成果,缺乏幫助技術轉移中有需求一方進行投融資,不知新技術的市場應用前景在哪里,不知遇到的知識產權問題如何解決,不知買賣雙方的利益沖突如何協調,不知如何根據新技術特點提供新的商業模式的建議,一句話,在復雜的技術轉移過程中,不具備專業能力,難以獲得買賣雙方的認可和信任,所以難以持續拿到對接項目。上海有“技術經紀人促成5個項目,交易金額達到5000萬的,可直接辦理入戶手續”的人才政策,但兩年來至今無人享受到此政策。
二是贏利生存難。絕大多數科技中介機構的收入主要來源于促成項目對接后獲取中介費,但目前買賣雙方肯給的中介費很少,很多中小企業甚至不愿給。一些科技中介機構現在也開始結合技術轉移做投融資工作,希望通過投資回報形成新的收入來源,但由于自身專業能力較弱,尚未獲得投融資機構信任,成效不明顯,這些都導致科技中介機構年度營收過低,于是只能主要通過頻繁組織各種會議、培訓等活動增加收入,因而做項目對接的時間和精力就更少了,反過來又制約了專業能力的提高。
三是發展做大難。在目前人力成本不斷增加的情況下,絕大多數科技中介機構不敢增加招聘人數,所以很難看到較大規模的科技中介機構。更糟糕的是對接項目少,收入也少,專業能力也提高不了,因而后續拿不到項目,收入仍然沒法提高,機構也難以做大,三者相互影響、相互糾纏,死死纏住科技中介機構發展的步子。很強的專業能力和很強的創造贏利的能力是科技中介機構做大做強的基礎和前提條件,目前大多數科技中介機構仍然不具備這種基礎和條件。
2.推動科技中介機構發展中評價工作存在偏差
各級政府為推動科技中介機構發展,推出了一些政策、措施,實施這些政策,少不了進行評價、評估、評審,然而這項具有很重要引導性工作卻做的很粗糙。現在舉目可見的是做了2~3年技術轉移工作的人就是專家,在大學、科研機構工作的人就可當技術轉移工作評委,不做技術轉移項目對接的人卻在臺上奢談技術轉移經驗。這些人在評估、評審中,看不清哪些機構是技術轉移機構,哪些是一般的科技服務機構,對做的好的技術轉移機構看不出成績和特色,對接二連三地提出新概念,表面熱鬧,實際沒有在做技術轉移項目對接的機構卻大加贊賞。這些現象的存在不僅誤人子弟,而且隱性而又嚴重地拖累了技術轉移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