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模擬器

劉江索

2020年年初，游戲設計師城堡在微博上發布了有關自己開發的單機游戲《退休模擬器》的消息。《退休模擬器》是一個模擬養成游戲。游戲中的男主人公房愛菊住在重思市一個叫“和平家園”的成熟社區。老房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剛剛迎來退休生活。玩家需要合理地為主人公安排每周的日程，培育他的各項屬性值。隨著主人公養成屬性的提高，游戲里設置的難題將可以被輕而易舉地破解。

玩家可以積極參加社會活動，比如各種比賽，在退休生活中大放光彩，甚至成為重思市的大明星；也可以選擇低調平淡度日，安享晚年生活。

玩家的養成屬性不同，會帶來不同的結局。

在最初的設計中，城堡考慮更多的是老年生活中存在的風險。這個黑暗版本讓試玩者感到壓抑和難受。城堡復盤：“那時做的不像退休模擬游戲，而像生存類游戲了。”他決定把游戲往更“光明”的方向調整。

幾個月后，游戲介紹看起來更具人情味，也更放飛自我：“在《退休模擬器》中，你可以愜意地在城市中漫步，面朝大海，暢享人生；可以擼貓逗狗，含飴弄孫，聽戲品茶，鉆研書畫；也可以釣釣魚，打打球，跳跳廣場舞，開開摩托，把年輕時想做卻沒時間做的事情一股腦兒補回來……在家長里短中尋求獨特的解決之道。”

在游戲里，城堡設置了許多沖突和任務。從對網友意見的征集、調研里，他總結了四種退休生活中會遇到的主要問題：經濟問題，包括經濟糾紛、遺產處理；醫療問題，身體病痛的折磨；人際交往問題，包括感覺孤獨、沒有親人和朋友；隔代教育問題，以及因此產生的三代人的矛盾。鄰里糾紛、跳廣場舞的噪音污染等問題也被加入了劇情。

城堡給人物安排了兩個主要的屬性值：心理值和健康值。比如在買保健品的支線故事里，玩家選擇買保健品后，健康值保持不變，但是心理值會提高，因為保健品扮演了心理安慰劑的角色。

在假保健品公司來社區宣講時，房愛菊可以選擇“認真聽傳銷大會”，也可以選擇“當場戳穿”。如果選擇前者，玩家會發現自己的智力值下降；如果選擇后者，口才值和智力值將會增加。

在面對一些困難時，角色甚至還擁有“撒潑打滾”的選項。在游戲里，撒潑打滾有可能解決問題，但周圍的人對角色的評價可能會降低，角色的人際關系就會受到影響。

城堡并沒有設置一個完美的老年人或完美的退休生活模板。“每個老年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經歷和生活態度，對一些老年人來說，退休生活就是平平淡淡的。”

在游戲里，城堡還設置了很多年輕人跟老年人之間的摩擦。比如一個年輕角色會指責老人講話太大聲。

“我要讓持有不同價值觀的人碰到一起。比如我們設置了一個廣場舞擾民的情節，讓玩家做出選擇。”一方是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他們的邏輯是自己需要合理運動，保持健康，放松心情；而另一方的年輕人的理由是：我們已經很累了，需要合理的休息和睡眠，才能有更好的精神繼續工作。你支持哪一方呢？“我們開發者是不做價值判斷的。”城堡說。

除了在子女、親友等熟人關系里或者在老年大學、廣場、孫子的學校、家庭、養老院等封閉場合打轉，城堡在游戲里還加入了更多和社會的聯系。

在一條支線里，他安排了一個在路邊被霸凌的孩子的角色，房愛菊將面臨出手相救或轉身走掉的選擇。這個劇情似乎脫離了人們預想中老年人的生活范圍，但城堡相信，“老年人一定是跟社會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的，尤其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他們跟這個世界的交互已經是年輕人的好幾倍了”。

年老不意味著一個人就要在時代里退場，雖然信息隔閡和社會結構變化讓他們的音量減退不少。

在《退休模擬器》過往發布的游戲視頻里，總透露出一種老年英雄主義。

當房愛菊被一群年輕力壯的傳銷分子圍攻時，老伴突然騎著重型摩托來解救他，房愛菊的朋友—一幫坐著輪椅、拄著拐杖的老年人也和他一起進行對抗。那一幕極具英雄主義色彩。

“我以前認為英雄是要完成一件偉業，做別人做不到的事。現在我覺得，只要一個老年人離開自己的舒適區，改變一點點自己的認知，往前走一步，他就是英雄。”城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