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興
一對情侶在新加坡海灣的Supertree Grove花園的空中走道上觀光
在新加坡,如何在一群人中快速找到Local(新加坡本地人)?
“可以聽英語口音。雖然馬來西亞人、印尼人說英文和新加坡人的口音很像,但是新加坡的Singlish(新式英語)是很特別的,我可以聽出差別。”新加坡同學Wing-choeng Ming告訴我。
有趣的是,我在新加坡的大馬華人同學ZeYoung和Ming看法類似,只不過他是通過華語口音分辨:“大馬華人的華語說得比新加坡人好,新加坡年輕人講華語很奇怪,發音很特別。印尼華人基本不會說華語。”
大馬華人的華語說得比新加坡人好,印尼華人基本不會說華語。
剛到新加坡的時候,我花費了一些時間去適應當地的口音,記住Singlish中的“Three”讀“Tree”,以避免結賬時不知所措。在新加坡待了一年后,成功被帶偏的我,一度習慣說Singlish,但我還是聽不出Manglish(馬來西亞式英語)和Singlish的區別。
而新加坡華人和大馬華人說的華語,在我看來皆充滿濃郁的南洋味,除了口音外,他們的詞匯用法也很有趣,比如說“放工”而不是“下班”,說“10千”而不是“1萬”,用“腳踏車騎士”形容騎單車的人。
很難辨認出Local,和新加坡多元的環境是分不開的。
作為移民社會的代表,新加坡公民中華裔占比超過75%,馬來族裔約15%,印度裔和其他族群占比不到10%。在新加坡近570萬的人口中,還有164萬是非居民人口(務工、留學的外籍人士),后者主要來自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
新加坡承認四種官方語言:英語、華語、馬來語和泰米爾語。其中,馬來語被定為國語,英語是通用語。
“馬來語被定為國語是由于歷史原因,新加坡的國歌是用馬來語,軍人指令也是用馬來語。但最主流的語言是英語,不會馬來語在新加坡是沒問題的,大家主要以英語交流。”Ming告訴我。
在政府學校就讀的時候,新加坡人根據自身所屬的族群,會學習英語外的第二種語言。“像我是華人,在幼稚園、小學和初中的學習中,是要學習華文的,但肯定不會像在中國那樣學習得很深入。馬來裔通常就會選擇馬來語,印度裔就選擇泰米爾語。”
根據新加坡2020年人口普查數據,英語已經取代華語,成為新加坡人家中最常說的語言。同時,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本地最常說英語的家庭當中,有87%在家里也說第二種語言,這些語言包括華語(56.1%)和馬來語(13.5%)。
不同于印尼和馬來西亞以伊斯蘭教為主,新加坡信仰多元。該國三大宗教依次為佛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全國還有20%的人是無宗教信仰者。
在新加坡的街頭,不同宗教建筑并肩林立的情況并不少見。新加坡的滑鐵盧街,700米的街道,就坐落有觀音廟、印度寺廟、猶太教堂和天主教堂等四座不同的宗教建筑。
更不用提南洋美食的共通性。不過,我的大馬同學說,新加坡的“叻沙”味道和馬來西亞不同:“我們這邊的叻沙用蝦殼煮,新加坡的不一樣,但是能吃。”我的印尼同學也告訴過我:“去印尼,你才會吃到正宗的巴東咖喱飯,新加坡的不夠好吃。”事實上,我在新加坡生活時經常吃中餐。新加坡無處不在的“食閣”,基本能滿足所有人群的美食需求。
新加坡的滑鐵盧街
多元共生的氛圍,減弱了來坡外國人的“異鄉感”。在新加坡,人們總能找到最為熟悉的一隅之地。和很多其他外國留學生交流時,大家普遍用“包容”“開放”來形容新加坡。
每一年,新加坡都會被印尼林火連累而受到煙霧傷害。
新加坡,北與馬來西亞隔柔佛海峽相望,南與印度尼西亞跨新加坡海峽為鄰。
每一年,新加坡都會被印尼林火連累而受到煙霧傷害。兩家政府為這事吵了不少年,印尼說新加坡“別像個孩子吵個不停”,新加坡要求印尼采取具體措施。
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則是為“水”而爭,兩國為“水價”糾結多輪,大馬動不動就說“我要漲價”,讓新加坡頭疼不已,頻頻表示“請遵守1962年的協議”。新加坡55%的淡水依賴進口,馬來西亞的柔佛是其最主要的供應地。
但這些小矛盾,對比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之間的糾葛不算什么。新加坡與兩個鄰國的關系保持友好。近兩個月,因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的疫情加重,新加坡幾度支援兩個鄰國大量醫療設備。兩個鄰國和新加坡的民間交流也非常密切。
新加坡作為東南亞地區唯一的發達國家,其高薪的就業機會、便利的交通以及安全舒適的生活環境,對周邊地區的年輕人充滿了誘惑力。“我在新加坡和吉隆坡的工資都大約是數字3000塊,但是新加坡幣匯率是馬幣的3倍左右。我在新加坡工作,可以攢下更多錢。”我的大馬朋友Justin告訴我。
隔海峽相望的距離,也讓在新加坡工作的大馬人和印尼人,可以實現“常回家看看”。
在疫情之前,我的大馬同學ZeYoung,基本上一兩周就會回家一趟。他來自柔佛,坐大巴車回家,包括通過關卡的時間,也差不多只要三四個小時就能到家。印尼同學迪娜也告訴過我,她選擇新加坡,正是因為“這是一個離年邁的父母很近的發達國家”。
除此之外,新加坡穩定的政治局勢,對面臨內政動蕩的馬來西亞年輕人有著非凡的吸引力。“你也知道,我們國家剛剛換了總理,去年我們也換了(總理)。我們現在內部政治很動蕩,種族歧視情況其實也很嚴重,政府也沒有把疫情管控好。年輕人在馬來西亞真的感到很辛苦。新加坡就很不一樣。”Justin說道。
足夠近的距離,穩定的政治局勢,發達的經濟環境,包容的文化氛圍,讓新加坡成為鄰國“打工人”的最佳選項之一。
2017年1月15日,第10屆國際舞獅比賽在新加坡舉行
可能由于語言屏障,在新加坡,我與印尼華人的交流不多。
Tanka是我為數不多的印尼華人朋友。她告訴我,她的父親不會說華語,但是有中文名字。而到了她這一輩,連中文名字都沒有。
印尼華人社會,仍然保留了很多傳統華人節日,但是年輕一代對這些節日的含義知之甚少。“在印尼,我們也會過中秋、新年,但是我們已經不知道那些節日的含義,我們只知道這個節日不能被忘記。來到新加坡后,和當地人一起過節,才慢慢了解一些。”Tanka說。
在新加坡,華人傳統節日很受重視。前些天的中元節,盡管受到疫情影響,慶祝活動簡化了不少,“喊標”和“路邊歌臺”還是在不少地方以小型集會的方式舉行。組屋樓下,祭祀活動也照常進行。
馬來西亞著名印度教景點黑風洞
雖然新加坡沒有冬天,但是不少新加坡的華人家庭,還是會過“冬至”,在那一天搓湯圓。
我在新加坡慶祝過一次農歷新年,超市里紅彤彤的,掛滿中國結。校長會專門給學生們發郵件,祝福新年快樂。此前從沒看過舞獅的我,還去濱海灣看了一場中華傳統舞獅。新加坡華人家庭在除夕當天會一起“撈魚生”,撈一年的風生水起。
馬來西亞華人傳統節日的慶祝氣氛也非常濃郁。我認識的兩國華人,對傳統節日的重視度都很高,但華語水平卻差異明顯。馬來華人的華語整體上比新加坡華人好很多。我在新加坡遇到的大馬華人,不僅會使用成語,連“扎心了老鐵”這樣的流行詞匯也掌握得很好。
將時針撥回到1979年,新加坡開始推行“講華語活動”。第二年,新加坡廣播局成立。新加坡8頻道也在這樣的背景下,被賦予了教育意義。8頻道播出的電視劇,對新加坡華人是一代人的記憶,對馬來西亞南部的華人也是如此。
ZeYoung就是看新加坡8頻道的電視劇長大的:“警匪片《破繭而出》,到現在我都記得,電視劇的主題曲在大馬也很火。”很多馬來華人也是因為常看新加坡的華語節目和電視劇,華語才能如此流利。
如今40多年過去了,在新加坡的雙語政策下,華語已經不再“流行”。馬來華人轉而看中國的電視劇和綜藝,ZeYoung就很喜歡《乘風破浪的姐姐》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對于東南亞地區的華人來說,中國既遙遠又親切。在時代變遷下,華人文化在不同地區已經呈現出不同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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