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槐這種米

許彤

金槐其實是一種樹，也是一種米，更是一種茶。

與金槐相遇，是在今年5月14日，“重走長征路”的最后一天。當天上午8點，我們與瀟水河畔的永州市道縣告別后，便沿207國道前往雙牌縣，在途中的山里人農莊完成了兩縣交接，瞬間從田野阡陌的平原轉入莽莽蒼蒼的山區。舉目四望，雙牌山地遼闊，森林繁茂。陽明、紫金兩山對峙，山勢雄偉，峰壑交錯，綿延千重。

連日來，我們幾乎全是坐車前往退耕還林基地探訪，今天頭一回乘船。一湖秀水，滿目青山，船兒行進在建成于1960年的湖南省重點水利工程——雙牌水庫。遠遠望去，巍峨雄偉的大壩頂端，“雙牌水庫”四個金色大字熠熠生輝，這座尋常的水庫因由中南局書記、永州祁陽人陶鑄題字而變得不尋常。

不消片刻，船兒載著我們抵達水庫深處的五星嶺鄉朝陽村的雙牌縣順昌藥材種植專業合作社采訪。合作社負責人黃良齊夫婦以獨特的方式迎接我們。他們掬上一小撮淡棕色的“米粒”，以開水沖泡。不消片刻，一杯氤氳著水汽、湯色金黃的神秘茶遞了過來，未及品嘗，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慢慢品味，清雅可口，似乎比綠茶更鮮美，比花茶更香郁，比紅茶更綿厚，比白茶更悠長。我一口氣連飲兩杯，只感到滿足而舒適，清新而快慰，入口，入心。

多年的新聞生涯，讓我變成一個好奇心特重的人。一番追問，才知：原來，這米粒，非大米，也非麥粒，而是茶中新秀金槐茶。

黃良齊帶我們來到附近一片綠油油的坡耕地上，山坡上種滿了金槐。我一邊對著金槐林拍照，一邊想：金槐茶好喝，金槐的樹葉、樹冠、造型也很美，就是做盆景也可博眼球。金槐樹葉小小的，葉面光滑如孩童般稚嫩，一頭尖，一頭圓，兩兩對稱，一字排開;樹冠隨著樹枝四散開去，風姿綽約，優雅至極，開枝散葉的樣子像極了撐開的傘。順著山坡望向遠處，就像一群古典美人撐著綠色的陽傘，裊裊亭亭，款款而行。

想不到如此好看的金槐，藥用價值和經濟效益頗高。雙牌縣林業局長秦初開介紹，全縣種有金槐近66.67公頃呢！這種生長快、易管理、產量高的灌木，它的花、米、枝、葉都可入藥。而以優質槐米為原料，經過采摘、殺青、晾曬、炒制等多道工序精心制成的金槐茶，蘆丁含量高達43%，而蘆丁是一種天然抗氧化劑。金槐米的另一種成分檞皮素，具有一定的防癌、抗癌作用。枝葉粉碎之后，還可以加工成香料和染料。

小小金槐米，造福一方人。黃良齊當然是最大的受惠者，林場去年效益不錯，一棵金槐能采100多元錢，0.07公頃，收益約6000元。

金槐茶香，余韻繚繞。我的好奇心依然不斷涌動，采風結束后，我繼續采訪黃良齊。1991年，他從原零陵地區林業中等專業干部學校畢業后，回鄉當村官、村支書數年，后從事木材加工生意十余年。2014年冬至今，回鄉租賃16.8 公頃種過橘子的撂荒地，墾荒種金槐。

媒體曾經多次報道黃良齊“荒山變金山，甜蜜里找‘錢景”的故事，那些視頻讓我有了不少感性認識。在那驕陽似火的七八月，金槐迎來豐收季。漫山遍野的金槐林像鍍上了層層黃金，一株株金槐枝繁葉茂，淡黃色的花蕾一嘟嚕一嘟嚕壓彎了枝頭，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馨香。

采摘槐米比打工、種地收入高，一天有100多元工錢。在黃良齊的基地上，長期務工的貧困戶、留守老人有20多人。到了金槐采摘旺季，每天都有50多位村民趕著清晨上山，在烈日晴空下不停地采摘槐米，成為一道好看的風景。

今年是黃良齊種金槐第7年。他給我算了一筆賬：“與種果樹相比，金槐樹的種養技術比較簡單，管理相對容易，連片種植第三年即可產出槐米，比種植常規農作物效益高一倍左右。金槐耐旱能力強，壽命長達七八十年到百多年，一旦種下便終身受益。樹越大，花蕾越多，品質越好，產量也越高。2020年，我的基地有近4萬斤的產量。槐米做成飲用茶后，效益提高10倍左右！”

金槐茶又稱黃金茶、健康茶、還童茶，古今藥典均有記載。每天喝上一壺，能為全身血管和腸道做一次大掃除和營養補充，“家庭護士”之譽實至名歸。

金槐茶還有個名字叫“紅軍茶”，它在長征途中發揮了作用。湘江戰役中，戰斗激烈頻繁，數萬紅軍缺醫少藥，損失慘重。老鄉將金槐米介紹給紅軍，戰士們將槐米磨成粉來療傷，還用來燒茶喝，并用金槐茶、馬齒莧煮粥，起到了清熱解毒、止血涼血、抗菌消炎的效果。

世界上，只有中國和巴西等少數國家生產槐米，而市場上98%的槐米產自中國，中國的槐米又以湘南地區和廣西全州的品質為最好。經歷了全球疫情的考驗，人們對健康更加珍視，有如此多功效的金槐茶前景一路看好。

我發現，黃良齊給我的名片上還印著一只小蜜蜂。原來，林場周邊生長著大片灌木闊葉林，一年四季花開不斷，金槐花、五味子、烏龜藤、春桂、冬桂、楠葉楓花等80多種花兒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生態蜜源。好環境自然釀出好蜂蜜，無污染、純天然的土蜂蜜對保肝護肝、防癌抗癌等都有較好的作用。黃良齊看準了“錢景”美好的林下養蜂產業，僅此就為他增收20萬元，創業的路上充滿了馨香和甜蜜。

采訪當天，我與黃良齊僅僅交談片刻，以致于我一直記不起他的模樣。但那一杯清雅可口的金槐茶，卻留在了我的記憶中。我憧憬著火熱的夏天——位于湘南的朝陽村，金槐花開遍蔥綠色的山坡，那漫山遍野的金枝綠葉，那沁人心脾的金槐花香，還有那清亮甜美的百花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