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乳釘雛雞紋銅鏡研究

□饒勝

兩漢時期的銅鏡制造業非常發達，鑄造工藝與表現手法都得到了創新發展，對后期銅鏡發展有著深遠的影響。禽鳥紋鏡是兩漢時期的一個重要鏡型。其中，有些乳釘禽鳥紋銅鏡上的鳥紋表現為雛雞形象，雛雞造型簡潔、風格洗練，僅寥寥數筆，表現出來的雛雞率意而又生動，顯現出濃郁的民間韻味。這種雛雞紋銅鏡為兩漢時期銅鏡增添了新的紋飾類型。本文以河南省新鄉市博物館藏乳釘禽鳥鏡為例，嘗試探討銅鏡上雛雞紋的發展與演變。

一、雛雞紋銅鏡研究綜述

最早提出“雛雞紋”的是紀春夫，他在1982年發表的《雛雞圖鏡》一文中對河南新鄉市博物館藏的一面東漢時期四乳雛雞紋銅鏡的紋飾進行了描述：“銅鏡的制作者以洗練的筆法，巧妙地運用了簡單的線條，鑄造出優美的青銅圖案，看那四只栩栩如生的雛雞，一只只顯得非常豐滿，給人一種活生生、毛茸茸的感覺。用弧線描畫的翅膀微微下垂，腹下的線條中斷，雖沒畫雞爪子，但讓人們感覺到雛雞的兩爪內收，準備用力站起。雞首上昂，尾部上翹，小嘴張開，使人們仿佛聽到了雛雞‘嘰嘰’的叫聲，看到了剛出蛋殼的雛雞形象。”[1]（封三-1）其后，《中國文物鑒賞辭典》中亦介紹了一面由湖北鄂州市博物館藏的漢代四乳四禽鏡：“四乳釘間各配置一只禽鳥……四禽似毛絨絨的雛雞，神、形兼備，活潑可愛。”[2]管維良在《中國銅鏡史》一書中提到的一面漢代六乳六鳥銅鏡，其“主紋為六乳相間六鳥，外為輻射線和鋸齒紋帶各一周，鳥作雞雛狀”[3]。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安徽定遠谷堆王九座漢墓的發掘》介紹的一面出土于東漢早期7號漢墓的四乳四鳥鏡中，四鳥亦做雛雞狀[4]。還有《廣州漢墓》一書中提到的東漢晚期墓葬出土的一面五乳雛鳥銅鏡（M5076:33），雛鳥表現也趨于雛雞形象[5]，等等。劉明瓊在《貴州銅鏡研究》一文中將貴州博物館藏的漢代雛雞紋銅鏡劃分為四乳雛雞紋鏡和五乳雛雞紋鏡兩個鏡型，并根據銅鏡出土的墓葬年代將四乳雛雞紋銅鏡劃分在東漢早期，五乳雛雞紋銅鏡劃分為東漢中晚期。除此之外，他還在文中提到，貴州博物館藏六乳銘文鏡和七乳銘文鏡的主體紋飾中間也點綴有雛雞紋[6]。

由以上資料可以看出，雖然在兩漢時期，銅鏡上的禽鳥紋非常流行，但目前已知以雛雞紋為主題的銅鏡卻不多，相關的原始資料也較為零散，在整理時常常被概括性地歸納為禽鳥紋，缺乏系統的、專門的研究性資料。這一情況在程林泉、韓國河 《長安漢鏡》中介紹五鳥紋銅鏡（2000XSYM5:7）時可見一斑，“此鏡……本應單獨分類，但僅此一面，故而分成C型”[7]。

二、雛雞紋的發展和演變

正如裘士京《銅鏡》一書中所言：“實際上任何紋飾鏡的出現都不會是突然的，它興盛一段時間后雖然不再流行，但也不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相反，有些紋飾可能在下一個歷史時期經改造而再次流行。”[8]雛雞紋在青銅鏡上的出現也是有跡可循的。根據漢墓考古發掘出土的銅鏡資料，我們可以發現，從西漢中晚期開始，禽鳥紋頻繁出現在乳釘紋銅鏡上[9]。尤其是四乳四虺紋銅鏡，主題虺紋內外兩側常常有兩只禽鳥，其中，有些禽鳥的外形便如同雛雞，如新鄉市博物館藏西漢四乳四虺紋銅鏡。（封三-2）據此，可以推測雛雞紋至少在西漢中晚期就已經出現在青銅鏡上，只不過這個時期的雛雞紋不是以主題圖案的形式出現的，而是如有些學者指出的：“至于富有生活氣息的圖像，諸如雛雞、螞蚱、奔兔、馬、牛、羊、鹿、獅、豹、長臂猴、燕、鶴、雁食魚等，這些圖像僅僅作為補白和填充之用。”[10]

東漢早期開始出現以雛雞為主題圖案的銅鏡。在安徽定遠谷堆王7號漢墓出土的東漢早期四乳四鳥鏡[4]中，形似雛雞的鳥紋便是以主題圖案的形式出現的。（圖1）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時期乳釘雛雞紋銅鏡與乳釘禽鳥紋銅鏡在主題圖案的布局上存在差異性，乳釘雛雞紋銅鏡的主題圖案布局為乳釘間有且只有一只雛雞，如新鄉市博物館藏的東漢四乳四鳥紋銅鏡。（封三-3）而乳釘禽鳥紋銅鏡的主題圖案布局更為寬泛，乳釘間分布的可能是一只鳥，也可能是相向的兩只鳥。如新鄉市博物館藏東漢四乳八鳥紋銅鏡，乳釘紋之間便是兩鳥相視而對。（封三-4）另外，從乳紋鏡的特征來看，乳釘越少，則表示年代越早；反之，乳釘增加，則表示年代相對較晚。從這方面來看，四乳銅鏡的出現年代往往要早于多乳銅鏡，并且在紋飾表現方面也存在著一定的差異，如新鄉市博物館藏的東漢四乳四鳥紋銅鏡（封三-3）和東漢五乳五鳥紋銅鏡。（封二-5）

通過對比以上銅鏡的主題紋飾可以發現，禽鳥紋開始從圖案化向形象化發展，以單線條形式勾勒出主題紋飾，同時乳釘紋也隨著主題紋飾的簡化而逐漸發展成圓圈內有一乳點的形狀。顯然，從鳥紋向雛雞紋演變的過程中，紋飾表現手法開始從繁到簡，以單線條勾勒為主，甚至有些銅鏡圖案表現得比較模糊。這似乎也說明了至東漢中期以后，由于受到神仙思想的影響，銅鏡上“線條式”技法已不再流行，“浮雕式”技法在銅鏡上被廣泛應用，神獸鏡、畫像鏡和龍虎鏡等在東漢中晚期更為盛行。

三、結語

綜上所述，以雛雞紋為主題紋飾的銅鏡主要集中出現在東漢早期至東漢晚期這個階段，為乳釘禽鳥紋銅鏡中發展或派生出來的一種新鏡型紋飾。該類銅鏡有四個顯著特點：鳥作雛雞狀；乳釘簡化為圓圈內有一乳點；乳釘和雛雞紋數量等同；主題紋飾外飾鋸齒紋和櫛齒紋。只要具備以上四個元素的四乳銅鏡都應統稱為乳釘雛雞紋銅鏡。

圖1 東漢早期四乳四鳥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