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條小巷（小小說）

楊友亮

廣西鹿寨人。柳州市作家協會會員，鹿寨縣美術家協會會員。1982年開始文學創作，至今在報刊發表過多篇文學作品，多次獲獎。

曹叔剛退休不到一年，就被人叫作老大爺。曹叔不高興了，心想我有那么老嗎？

他原先想，退休后是人生第二個春天，他要以年輕的心態好好去享受生活。就這樣，曹叔開始注意自己的穿著，他時常聽到有人在背后議論他，夸他越活越年輕，面對這些贊譽聲，他總是欣然笑納，自豪感洋溢在眉梢上。

然而，人老了就是老了，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一天夜里，曹叔突然感到自己的胸口由輕到重地疼痛起來。家人聞訊，連忙送他去了醫院，被醫生診斷為心機梗阻。醫生說幸虧來得早，來晚問題就大了。

曹叔住院了。同病房的盧伯一個勁夸曹叔命好，福氣大。曹叔被說得胡子都翹起來。他承認自己的命確實好，這場突如其來的急病，雖然把他和家人嚇得不輕，但因就醫及時讓他撿回了一條命。

自從心機梗阻，他便遵醫囑有事沒事多喝水。老伴說，一個上了年紀的人，一天有四個最重要的喝水時段：早上起床、午休前、夜里睡前、半夜起解時。每天，老伴要曹叔到點兒就喝水。曹叔也認真起來，畢竟不敢拿生命開玩笑，生怕哪天少喝了一個時段的水，一條老命就像流水一樣漂走了。

出院半月后，曹叔在老伴的陪同下去醫院復查，偶遇了同去復查的老病友盧伯。兩人很投緣地聊起了養生與保健。據盧伯透露，近日有一個養生培訓班，每人交2500元費用可學習培訓兩天，包一日三餐，每人送兩個療程的保健品，另外還可領30個雞蛋。

曹叔說這種養生培訓班，對我們退休的人管用嗎？

聽講管用的！反正我也沒參加過，明天去報名試試，就什么都曉得了。盧伯說。

到時我跟你去看看吧。曹叔被說得有了興趣。

城北老街的一出租屋，就是“保健視野”培訓班地點，大廳門內的一側掛著“保健視野”的廣告：養生，是老年人的必由之路！保健，是退休者的不二選擇！

盧伯與曹叔走進大廳里，排隊等著報名交費。

這時曹叔的手機響了，他瞄一眼，是老伴打來的。

老伴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聽人說，你和盧師傅去報名參加了保健培訓班，有這回事嗎？

這……曹叔愣住了，老伴怎么知道的？

老頭子啊老頭子！你錢多了咬手是不是？那些什么保健培訓班你也去相信？老伴對著手機大聲說。

曹叔沉默著。

阿爸你還是回來吧，那些保健培訓班都是騙人的，你怎么這么糊涂。老伴的手機里換了兒子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盧伯的手機也響了，那是他女兒打來的電話。女兒在電話里問：爸，聽媽講你要去報名參加什么保健培訓班，是嗎？

沒有！盧伯不敢如實相告。

女兒說，沒有就好，我相信爸不是一個糊涂的人，傻傻地拿錢去送給別人！

掛了電話，盧伯拍了拍曹叔的背說，走，我們回家！

大街上，人來人往，各自因生計忙碌。祥和的街景，似在擁抱著兩位老人。曹叔與盧伯相互微笑著，遠遠看了一眼“保健視野”培訓班，大步走出了那條小巷。

（編輯 何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