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山

王立群

重慶，中國最年輕的直轄市，更是最火熱的網紅之城。洪崖洞，旺季的瞬時游客量就可以突破3萬人。但這只是重慶的一面，或者說重慶主城區的那一面。

位于青藏高原邊緣的重慶，是山的世界。而“山”是讓重慶火起來的最重要因素，大巴山、巫山、武陵山、大婁山把重慶分割成一個又一個既關聯又獨立的小世界。2018年，喬宇凌到達重慶時的第一感受，就是“十萬大山山連山”，而他的身份，是山東省扶貧協作重慶掛職干部。大山阻擋了山里山外的交流，卻也保留了原生態的風景風貌，讓喬宇凌驚喜、沉醉。

近三年的時間過去了，喬宇凌走遍了重慶主城之外的十四個區縣，他和同事們，用發現美的眼睛、締造美的頭腦，把重慶山村的魅力，推送到了山東人和全國人民面前。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他們，讓世人夢想中的“桃花源”，變成了人人可去可感可體驗的現實目的地。

重新認識重慶

“大城市，大鄉村。”這是喬宇凌與同事們對重慶的感性定位。

在許多人意識中，重慶，這個中國西部經濟中心城市，怎么可能成為我們的扶貧對象？重慶主城區的“魔幻”與繁華，被“網紅”與自媒體推送到每個人手中的屏幕上，重慶更被年輕人列為必達的目的地之一。但是，到達重慶后，尤其是以掛職干部的身份重新審視整個重慶，他們發現了重慶的“另一面”。

“旅游資源豐富，但是人員條件、基礎設施極為欠缺。”在他們眼中，重慶主城區與周邊的區縣，構成了重慶的另一種對比明顯的“魔幻”存在：擁擠與寬敞，繁華與冷清……在對14個區縣進行詳細調研的同時，他們開始思考如何利用山東的優勢資源，激活重慶的文旅潛力。

山東與重慶“文化與旅游的差異化異常明顯。山東多平原丘陵，重慶多高山。重慶的苗族、土家族特色文化更是山東沒有的”。在喬宇凌看來，相對于山東，重慶在旅游資源的開發上還有更多優勢，“氣候適宜，旅游周期長，室外活動項目可以從3月一直持續到12月。”自然資源與文化積淀兩方面的差異，讓重慶在面對山東游客時，有足夠大的吸引力。

他們面對的問題也很明確，連綿的大山讓交通成為阻礙文旅發展的第一道難題，從主城出發到區縣，動輒數小時的車程，極大耗費游客的精力。鄉村薄弱的基礎設施建設，無法讓游客留下來。即便在已經具有相當知名度的武隆等地，也以點狀的一日游為主，無法起到帶動周邊的輻射作用。

“當時我們心里也沒底。”喬宇凌表示，文化旅游不像其他領域，可以有資金、勞務協作等具體量化指標，“我們的工作雖然沒有明確指向，但似乎又把每一項都融入其中。”

不過最根本的目的是明確的，就是“絞盡腦汁讓重慶人致富”。

十萬山東人游重慶

自重慶出發。

第一站武隆，除去網紅的天坑地縫之外，還可以欣賞印象武隆大型實景演出;

第二站彭水，距離武隆僅有半小時車程，獨特的苗族土家族風情會讓你沉醉其中。在阿依河的竹筏上聽姑娘放歌，你也可以“現學現賣”;

第三站黔江，游濯水古鎮，看風雨廊橋，臥在阿蓬江上盡享山水詩意……

2019年，名為“十萬山東人游重慶”的專場旅游推介會在山東濟南、煙臺等14個城市先后展開，推介會吸引了3000多家山東旅游企業參加，渝東北、渝東南貧困地區精品旅游線路產品，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而前面提到的三區精品旅游線路，就是喬宇凌最鐘愛的新晉開發成果之一。

實地調研、整合資源、提升基礎設施水平、打造服務品牌，喬宇凌與同事們一起，用一年多的時間，推出了“十萬山東人游重慶”這個品牌工程。“從最初，我們就計劃把它打造成一個高質量的品牌。”

不僅在山東舉行推介會，魯渝雙方還聯合舉辦山東媒體、旅行商走進重慶貧困區縣采風踩線活動，30余家山東主流媒體記者、旅游博主和山東本地極具影響力的重點旅行商參與其中。“十萬山東人游重慶”“重慶文化旅游”等關鍵詞成為網絡熱搜，短時間內，總瀏覽量突破1億次。旅行商則充分利用網絡熱度，針對游客需求定制旅游產品。

這一年，重慶十四個區縣所有景區對山東人免票、山東旅行社組團山東人游重慶專項獎勵等多項優惠措施落地。鑒于渝東南、渝東北地區交通不便，經過魯渝雙方共同努力，推動開通了濟南—萬州、青島—黔江、日照—黔江、煙臺—巫山旅游航線4條，2019年還組織了旅游專列2列，單列游客多達1000余人。2019年當年，重慶市接待山東籍來渝過夜游客168.73萬人，旅游消費達41.09億元。2020年，盡管新冠肺炎疫情對旅游業沖擊嚴重，但重慶仍接待山東籍過夜游客121.7萬人。

不僅如此，為進一步打造好“十萬山東人游重慶”的品牌效應，以苗族、土家族船工號子、三峽山水為核心的“唱響號子游重慶”“陸上游三峽”品牌相繼創建。“我們就是要做到精益求精、好上加好、錦上添花。”喬宇凌說。團隊游、自駕游、研學游、紅色旅游……2018年至今，“十萬山東人游重慶”品牌一年一主題，年年不同。“我們所做的，都是具有長久生命力的項目，會是一個慢慢發酵的過程。”

廣言傳? 精身教? 扶上馬? 送一程

“十萬山東人游重慶”的成功推行，使重慶貧困地區的基礎接待能力一步步成熟，其旅游資源的開發也從依托主城過渡到脫離主城。十四區縣具備了接待全國更大數量游客的能力。

然而，外部刺激終究只是助力，更重要的是“激發其內生動力”。早在策劃“十萬山東人游重慶”時，喬宇凌就已經以鄉村旅游為出口，開展新的嘗試。他想到了山東的老朋友，趙勝建。

2019年，山東淄博市中郝峪村迎來了20名遠道而來的客人，他們來自重慶石柱縣中益鄉。彼時，中郝峪村的鄉村旅游發展如火如荼，已經形成了一套激發內生動力的鄉村振興“郝峪模式”，被國家文旅部等部門作為典型案例推廣。

“郝峪模式”能否在重慶復制？喬宇凌信心十足。2020年，“郝峪模式”的創造者趙勝建帶著他的團隊，“空降”重慶。第一站就選在中益鄉華溪村。“重慶山水資源豐富，環境優越，大山大水的天然優勢明顯，但市場培育不夠。”而趙勝建和他的團隊最擅長的就是資源整合、市場培育與開發，鄉徑（重慶）旅游開發有限公司就此成立。

曾蘭，華溪村村民，當年到中郝峪村參觀培訓的村民之一，如今，她已是鄉徑旅游的股東。“家屬一開始不同意投錢，我告訴他，錯過這次機會一定會后悔終生。”最終，她說服丈夫，湊出20萬元，投入公司占股8.9%，與她一樣成為股東的村民還有5位。

如果說鄉徑公司打通了中益鄉農民與市場公司的利益聯結，下一步，趙勝建的目標是打破村與村之間的隔閡，將整個鄉擰成一股合力，集全鄉資源發展鄉村旅游。

從創建品牌輸送山東客源，到言傳身教用活山東經驗，在近三年的精心培育之后，喬宇凌表示，魯渝協作的旅游扶貧正迎來第三步——高效精準引入山東資本。趙勝建主導的淄博幽幽谷旅游公司，已經開始與豐都九重天景區合作，打造研學基地，總投資8.4億元。濟南文旅發展集團、山東中旭投資在武隆投建“白馬山文旅康養小鎮”，總投資96億元，第一批到位資金5億元。

喬宇凌把他們在重慶所做的工作總結為12個字：“廣言傳、精身教、扶上馬、送一程”，通過扶志扶智、模式輸入、產業合作、營銷宣傳完成了對重慶旅游從“空白”到“成熟”，從“輸血”到“造血”的轉變。

如今，在重慶秀麗的大山里，偏巖壩的“初心奶茶”已經在運營;華溪村金溪溝的“中華蜜蜂谷”正在打造中;光明村要建一個戶外拓展培訓基地……

從武隆、彭水、酉陽、黔江到豐都、萬州、云陽、巫山，從武陵山到巫山、大巴山，一個圍繞在重慶主城外圍的山水畫廊已經展開，而他們要吸引的不僅僅是十萬山東人，更是十四億全國人民。喬宇凌和他的伙伴們，讓這片埋于深山的沃土，變成人人向往的現實版“桃花源”。

（未署名圖片由山東省扶貧協作重慶干部管理組提供）